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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喝的“牛奶”+海鲜废料=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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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浙江省博物馆中,收藏有好几件我国古代的漆嵌螺钿工艺品,其中,元代的黑漆嵌螺钿庭院人物图圆盒是年份最早的一个。

元代黑漆嵌螺钿人物图盒,浙江博物馆藏品 | 三猎 / Wikimedia Commons

“漆嵌螺钿工艺品”中最核心的两个词,一个是“漆”,另一个就是“螺钿”。

清康熙黑漆嵌螺钿仕女图屏风(局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 | Wikimedia Commons

日本江户時代“琳派”梅蒔绘螺钿香合,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 | Wikimedia Commons

不能喝的“牛奶”

这里说的漆,并非现代的化工产品“油漆”,而是一类源于漆树科植物的天然涂料。出产漆的植物中,最重要的是漆树Toxicodendron vernicifluum,此外,还有和漆树同为漆属的野漆T. succedaneum和乌汁漆属的Melanorrhoea usitate等。

漆树 | Wikimedia Commons

割漆 | Wikimedia Commons

这些植物的体内,都含有丰富的乳汁,收集过滤后,就得到了生漆。漆树生漆的组成成分中,一多半都是漆酚,这是一种状如油脂的有机物质,还有25%~30%是水,这些水分散在漆酚中,形成了“油包水”的乳浊液。其他产漆植物的乳汁中,主要成分和漆树略有不同,比如虫漆酚、缅甸漆酚。不过,它们在应用上没有什么区别,在经过了搅拌、日晒、加热等工序后,蒸发了大部分水,再经过调色等工序,就都成了“精制漆”。

给木桩上漆 | Scott Brown / Wikimedia Commons

刚采收的生漆,颜色类似乳白色的牛奶,接触空气后,会依次变成奶茶色、焦糖色、黑巧克力色。我们常说的“漆黑”一词,就是古人用生漆最终的颜色来形容黑。别看我把生漆的颜色描述得让人很有食欲,但它根本不能吃。因为漆酚既有毒,又有很强的致敏性。那些参与生漆采集、加工的工人,基本都会饱受过敏之苦。

惊人的“保鲜”效果

不过,生漆中还有另外一种成分,虽然含量不多,却能够把生漆从伤人的汁液变成用途广泛的无害涂料,这种成分的名字叫作“漆酶”。不管是生漆还是精制漆,其中的漆酚类物质都会在漆酶的催化下,发生氧化反应,形成干燥的漆膜。这个反应过程需要大量氧气参与,只有在高湿度的空气中,漆膜内部才能接触到足够多的氧气。所以,漆的凝结需要高湿环境,干燥的流动空气反而不利于它成膜。这也是它和许多现代化工涂料最明显的区别。

南宋黑面剔犀山茶纹漆盒 | Wikimedia Commons

凝结好的漆膜,对人体无毒无害,质地光滑、坚硬,防水性能超强,还有非常好的粘结效果,要不怎么有一个成语叫“如胶似漆”呢。除了这些实用优点外,干燥后的漆经过研磨抛光后,可以呈现出多种美丽的视觉效果。

元代剔红仕女婴戏图漆盘 | Wikimedia Commons

所以,早在上古时期,美貌与实用兼备的漆器就令人为之倾倒。我国浙江和日本北海道都出土过八九千年前的漆器制品。

明中期剔红荔枝紋漆盒 | Wikimedia Commons

不是什么贝壳都可以

和其他许多工艺品一样,漆器也会被能工巧匠们加上各种装饰,比如宝石和贝壳。

清康熙黑漆嵌螺钿仕女图屏风,十二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 | Wikimedia Commons

贝壳则是今天的另一个关键词。

鲍鱼壳 | Zell / Wikimedia Commons

早在商周时期,我国就已经出现了用贝壳装饰的漆器,这些装饰就统称为“螺钿”。它们可大致分成两类:一类是蚌泡,就是用贝壳磨制成的圆形装饰,一般比较厚;另一类是蚌片,就是相对较薄的贝壳片。二者相较,当然是蚌片更为精细美观。所以,蚌片逐渐成为了螺钿的主流,以至于后世只要一提起螺钿,大家默认的就是贝壳薄片了。

鲍鱼壳的珍珠层 | Pixabay

贝壳薄片之所以会比蚌泡更漂亮,是因为它把贝壳磨到露出了“珍珠层”。所谓珍珠层,是软体动物外壳内层的结构。它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晶体和蛋白质,由于有规律的分子排列方式,它呈现出独特的光泽质感。

夜光蝾螺 | Wikimedia Commons

虽说绝大多数贝壳都有漂亮的珍珠层,但要想镶嵌在漆器上,那加工难度可就“因壳而异”了。常用于镶嵌的种类有鲍鱼、夜光蝾螺、珠母贝、大珠母贝等,尤其是鲍鱼和夜光蝾螺,磨出来的贝片不仅光泽好,还有丰富的颜色,因此在后世的螺钿工艺经常会被用到。

出口转内销的国宝工艺

在没有电动机器的古代,把厚实的贝壳磨成薄薄的贝片,是一件挺费时费力的事,再加上漆器本身也不省事,所以螺钿漆器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属于奢侈品的范畴,流行与否,与社会风尚密切相关。

清代人物酒壶,金漆镶嵌珠母贝,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 | Wikimedia Commons

春秋战国以后,螺钿镶嵌工艺逐渐沉寂,到了南北朝时期开始复兴,在隋唐时期达到了一个高峰,出现了许多精巧的技艺。各种巧夺天工的螺钿镶嵌漆器不光在国内流行,还被僧侣和遣唐使带到了东邻日本。

明晚期黑漆嵌螺钿庭院人物纹菱形盘,镶嵌了珍珠母贝和金银箔 | Wikimedia Commons

在当时的日本,螺钿镶嵌漆器同样受到王公贵族的热烈追捧,他们多次派人来中国采购包括漆器在内的商品。有许多精品被视作国宝,至今仍然收藏在奈良正仓院。2019年的正仓院展上,“领衔出演”的展品便是唐代的螺钿紫檀琵琶。

螺钿紫檀琵琶(复制品) | 沙漠豪猪

日本既有漆器,也产贝壳,在受到了来自大唐的文化冲击后,当然也会想着仿造。经过数百年的钻研,日本的螺钿漆器工艺已经与中国难分一二,以至于到了宋代,反而反向输出到中国。北宋《泊宅编》中,甚至写道“螺填器本出倭国”,把出口转内销的技术误认为是进口的了。

16世纪,日本出口的花鸟蒔绘螺钿圣龛,九州国立博物馆藏品 | Wikimedia Commons

日本江户時代,关屋蒔绘螺钿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 | Wikimedia Commons

不过,《泊宅编》的作者方勺毕竟是个文人,恐怕对于社会底层的工匠和技术没有太多了解。其实,中国的螺钿镶嵌漆器就算经历了数次改朝换代,也一直没有断档,并且还有了技术革新。

明代黑漆嵌螺钿学士图八方盘,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 | Picry

五代以前的螺钿,使用的多为厚螺钿,贝片厚度在0.5~2毫米,透明度较低,颜色发白。而南宋以后,薄螺钿慢慢成为主流,贝片厚度在0.5毫米以下,原料多用鲍鱼壳,色彩鲜艳,能够在漆器上拼出五颜六色的图案。

明代漆嵌螺钿狮子纹底座,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 | Wikimedia Commons

在浙江省博物馆所藏的漆嵌螺钿文物中,元代的黑漆嵌螺钿庭院人物图圆盒就是典型的厚螺钿制品,而清代的紫檀嵌薄螺钿圆桌,则是典型的薄螺钿制品。它们给人带来两种不同的视觉冲击,用语言难以完美表述,如果你想了解,不如去博物馆看看真品,体会一下古人对美的极致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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