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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中国]-游戏修复PTSD

中国科普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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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协、中科院携手“互联网+科普”平台,深耕科普内容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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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是一个6岁的小男孩。刚到精神科医生这里来的时候,他显得十分警惕,浑身都绷紧了。他的妈妈告诉医生,最近几个月来,杰森经常在晚上做噩梦、哭喊、惊醒,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是社区一个儿童橄榄球队的成员,但最近他总是躲在床底下不愿意去球队参加活动。无论是看漫画还是吃零食都没法让他高兴起来。此外,他还变得暴躁、易怒。在游戏治疗的过程中,他反复玩一个帮娃娃脱衣服的游戏。
在后来的调查中发现,儿童橄榄球队的领队,一位中年男性,对球队里的男童存在性侵犯的行为。
杰森的个案是儿童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典型表现。
成年人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表现中,很多时候涉及到语言的表达。而儿童由于认知发育程度有限,很多时候不能用语言描述自己的感受和当时的事件。因此,与成人PTSD不同,儿童在做游戏和讲故事中的表现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重要评估方式。
另一方面,成人PTSD患者的噩梦通常和事件相关,而儿童患者则会做一些没有特别指向性的内容的噩梦。此外,有时儿童还会表现出对外部世界的不信任和不安全感,比如觉得世界会毁灭等等。
并且,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我们普遍想象的不同,病人的症状并不主要体现为焦虑和恐惧(当然也还是有一些病人的表现以焦虑和恐惧的情绪为主)。事实上,它在不同的人身上表现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人主要变现为快感的丧失(anhedonic)和烦躁不安(dysphoric),有的人表现为外显的愤怒和攻击性,还有人主要表现为分离性症状(人格解体——觉得自己不真实,好像在梦中;或者现实解体——觉得外部世界有不真实感)。
PTSD可能在1岁以后的任何年龄段出现。在美国,被杀害和虐待的风险最大的孩子是1岁以内的。所有因为虐待而死亡的儿童中,有超过3/4的孩子年龄在3岁以内。目前,比起成年人,儿童在重大创伤之后被诊断为PTSD的人数比例更低。但相关学者指出,这是因为之前的诊断标准(DSM-IV)不足以考虑到发展发育的问题,不适配儿童,导致了一些患病儿童没有被诊断出来。
这些因素都加大了儿童PTSD的复杂性,因此,我们希望通过这篇文章让大家对儿童的PTSD有一个初步的认识。
什么样的事件可能会激发PTSD?
如果孩子经历或亲眼目睹过(请注意,是亲身经历或亲眼目睹。如果是从电视等媒体上看到不算)一些重大创伤事件,危及到他们自己或亲密他人的生命,或者造成非常严重的伤害,都可能激发PTSD。
这些事件可能是但不仅限于性虐待、身体虐待,严重的自然灾害(如洪水),校园枪击案,交通事故,火灾,战争,朋友自杀,所居住的地区发生恶劣暴力事件等等。目睹父母之间严重的家庭暴力也是可能激发PTSD的创伤事件。
要注意的是,单纯的父母离婚不属于激发PTSD的创伤性事件,如果一个孩子是因为父母离婚这样的事件表现出类似PTSD的症状,他有可能被诊断为适应障碍(Adjustment Disorder)。
由于中国的相关数据无法确切查明,本文采用美国政府官方数据。美国儿童保护机构每年收到接近300万的举报,内容涉及到550万左右的儿童,其中接近30%是确凿的虐待事件。在这些虐待事件中,有65%为儿童忽略(Neglect)事件(能否解释下什么是 儿童忽略事件?),18%为身体虐待,10%为性虐待,另外有7%为精神/心理虐待。而相关数据统计机构认为,仍为2/3的儿童虐待案件没有被举报。
此外,在美国每年还有300-1000万儿童目击家庭中的暴力。
PTSD在儿童身上的表现是什么样的?
学龄前孩子(6岁以前):
因为在这个年纪,儿童的抽象认知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还在发展中,所以6岁以下孩子的PTSD表现更多体现在行为方面,以及与同龄孩子相比各方面能力发展的情况上。
他们可能会表现出:
过去已经掌握的一些发展中的能力忽然退化,比如忽然失去了自主控制排泄的能力,不再会自己上厕所,甚至失去一部分语言能力;
睡眠变差,反复做一些内容模糊的噩梦;
经常出现关于事件的片段闪回,也许孩子在出现这些片段记忆闪回时并不表现出痛苦,这些记忆很多时候会在孩子游戏的过程中体现,比如“过家家”的过程中,孩子会反复设计和创伤事件相关的情节;
此外,孩子在游戏的过程中,还可能反复表现出自己在创伤事件中经历过的反应,比如躲起来等等;
忽然间对很多事都失去了兴趣,玩耍的热情也下降了;
感情表达变弱了,变得呆呆的;
过去和父母或一些朋友很亲密,但忽然变得很疏离,不再和小朋友玩;
不愿意想起和创伤事件有关的事,不愿意别人提起,不愿意回到类似的场景中去(这一点相对少见);
一旦听到或看到和创伤事件相关的线索,孩子会陷入长时间的低落,或者出现情绪的爆发等。
学龄孩子(6岁-12岁):
这个年龄的孩子仍然会呈现出一部分6岁以下孩子有的PTSD反应,包括游戏中的表现等。他们也会在游戏中反复重演一部分创伤事件的过程。比如说,一个目击过校园枪击案的孩子可能会反复玩关于枪击的游戏。他们还可能会尝试把创伤变成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比如一个目击过校园枪击案的孩子可能会把玩具枪随身携带到学校。
此外,他们还可能会出现“觉得世界很危险”这样的症状。他们会担心创伤重演,一旦看到类似的信号,就会焦虑不安,同时他们还可能会认为他们的一些努力能够避免未来创伤的发生。
青春期的孩子 (12岁到18岁):
这个年龄段孩子PTSD的症状表现和成年人已经很接近。成年人的PTSD主要表现为4个方面症状:
(1)侵入性症状。
包括不能自控地反复想起和创伤事件有关的记忆,做和创伤事件关联的噩梦,仿佛还是停留在创伤中、总是用创伤相关的反应来行动和表现、对现实的环境无法做出反应,一旦想起创伤事件就长时间痛苦、不可自拔、同时有明显的生理反应(心跳加快、出汗等)。
(2)回避性症状。
包括不愿意回想、谈论,也会回避和事件有关的人、地方、物品、活动等。
(3)认知、心境方面的症状。
包括部分失忆,出现“自己特别坏”、“世界特别危险”等与事件相关的负面信念,扭曲创伤事件的原因和认知,会导致自责和责备他人,与过去亲密的人变得疏远,对很多重要的活动都不再参与或失去了兴趣,不再感到正面的情绪、情感等。
和成年人相比,青少年的PTSD症状会更容易表现出愤怒和攻击的冲动行为。
此外,如果所经历的创伤事件是故意人为的,各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有可能感受到:
害怕,担心,悲伤,愤怒,孤独,觉得与其他人隔离,觉得别人看不起自己,低自尊(觉得自己不值得别人很好的对待),以及无法信赖别人。
攻击,不适宜的性行为,自我伤害行为,物质滥用行为。
哪些因素会提高发展出PTSD的风险?
在创伤发生之前、之中和之后的因素,都有可能加大PTSD的患病风险。
创伤前因素包括:性格因素(6岁前的情绪问题、过去的精神疾病状态);环境因素(经济社会地位低下、教育水平低、童年期的负面经历、文化因素、智力偏低、家族精神疾病史)。创伤事件发生前,如果儿童有着良好的社会支持系统(如父母、学校等),则会对儿童起到保护作用。
创伤中因素包括:环境因素(创伤的严重程度、是否有生命威胁、身体的受伤情况、伤害者和受害者的关系——越亲近伤害越大、如果分离性症状出现,也会加重PTSD的程度)
创伤后因素包括:性格因素(对事件的不当评估、不合适的应对策略);环境因素(后期是否持续受到事件相关提醒的刺激、其它新发生的人生负面事件等);如果孩子的家庭稳定、同时获得良好的社会支持,能够对孩子起到保护作用。
经历的创伤事件越多,越容易患上PTSD。那些经历过最严重的创伤的孩子会发展出最高程度的PTSD症状。
请注意:家长对创伤事件的态度和反应会对孩子起到重大的影响。
如果家长表现出事态格外严重,甚至自身也出现PTSD的症状表现,孩子会对事件有着更长期的负面反应。如果孩子受到很好的家庭支撑、父母对创伤的负面情绪较轻,孩子的症状程度也会更轻。
比起自然灾害和事故,人为的创伤事件对孩子的打击更大。那些“人”伤害“人”的事件是最伤人的,比如强暴。经历过这一类伤害的孩子,有更大的可能患上PTSD。
女孩患PTSD的比例比男孩更高。然而,相关学者认为,是因为女孩比男孩遭受创伤的概率更大。而在那些一样遭受了创伤的人群中,男性和女性患PTSD没有表现出显著的性别差异。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少数族裔的患病率中——有些研究认为少数族裔儿童患病率高,是因为他们经历了更多的创伤。
另一个问题是,儿童经历创伤时的年龄是否会影响他们的发病?目前的研究认为,并不是经历创伤时的不同年龄会对发病有不同影响,而是在不同年龄阶段的发病有着不同的表现。
PTSD如何应对和治疗?
对许多孩子来说,PTSD的症状可能会在几个月后消失,但也有一些孩子如果不接受治疗,可能症状几年都不会消失。因此,如果你在看了今天的文章之后,怀疑你的孩子经历了创伤事件并有一些症状表现,建议你带孩子到当地的精神专科医院问诊。
请注意,在国内,心理咨询师并不能做诊断,你必须带孩子到精神专科医院找精神科医生作出诊断。
在做出诊断后,已经有一些心理治疗的方法被研究证明对PTSD有效,也可以是治疗方案的选项。例如认知行为疗法的其中一个亚类型——创伤聚焦的认知行为疗法(Trauma-Focused CBT, TF-CBT),它会帮助儿童改变由创伤带来的错误认知和信念。值得注意的是,父母也需要接受认知行为治疗,来充分认识儿童PTSD的症状表现和影响,同时学习一些应对的技巧,以帮助自己的孩子。
心理急救(Psychological First Aid, PFA)也是治疗学龄孩子的一种技术。它为孩子提供支持性的环境,让孩子知道自己的反应是正常的,同时还会教孩子冷静、放松和问题解决的技巧。父母同样会被纳入到这个治疗的过程中。
对于那些症状更加严重的孩子来说,眼动疗法会被和认知行为疗法结合使用。EMDR是利用眼球转动,来达到情绪脱敏和心理重整的一种有效的心理治疗方法。大量实证研究证明,EMDR对于儿童及成人的PTSD治疗均有良好的效果。
最后,如我们在文章一开始所说的那样,孩子不像成年人那样会表达,因此,对于12岁以下、尤其是6岁以下的儿童来说,游戏既可能是帮助父母发现孩子异常的入口,也是一种可以在治疗中利用的重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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