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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真正的新古典主义艺术,你最该去哪儿?

来源:赛先生 2017-04-01     

  这座凝聚了众多伟大艺术家心血的宫殿-园林组合是目前保存最完整的、原汁原味的、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的新古典主义艺术结晶体。

  撰文:张羿

  责编:狄德罗

  今天的人们如果想再次见到或体会十七世纪法国波旁王朝路易十六时代那种典雅奢华的宫廷生活、园林建筑与室内装饰,那么他们最应该去的地方不是法国,而是俄罗斯圣彼得堡近郊的巴普洛夫斯克宫(Pavlovsk Palace)。它是以俄罗斯沙皇保罗一世(Paul I,1754-1801,1796-1801年在位)的名字命名的,因为在汉语中人们历来将其音译为“巴普洛夫斯克”,笔者在此也沿用这一传统。

  说它是宫殿其实并不准确,整个巴普洛夫斯克实际上是一座巨大的皇家宫殿-园林建筑组合,它建造于十八世纪后半期,是启蒙主义影响下的新古典主义艺术风靡欧洲的时代。保罗与他的夫人也是这种思想与时尚的追随者与倡导者,他们的品味与数个伟大建筑师的天才与智慧结合在一起,最终造就了巴普洛夫斯克宫殿-园林组合这一不朽的艺术杰作。本文首先简单介绍巴普洛夫斯克的宫殿、园林以及装饰的历史,然后我们将对装饰艺术品中的一些钟表稍作说明。

  图1. 巴普洛夫斯克园林中,意大利雕塑家卡诺瓦创作的大理石雕塑“意大利维纳斯”。

  1. 巴普洛夫斯克宫殿-园林组合简介

  1777年初,当时的皇太子保罗大公与他的夫人玛丽娅·费奥德罗夫娜(Maria Feodorovna, 1759-1828)亲自督导数位著名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师,设计并建造了巴普洛夫斯克。整个宫殿与园林工程最早的建筑师是来自苏格兰的卡梅隆(Charles Cameron,1745-1812),1786年卡梅隆离开,前往克里米亚为凯瑟琳大帝建造新的行宫;来自意大利佛罗伦萨的布瑞纳(Vincenzio Brenna,1747-1820)接手,整个建造过程一直持续不断,直到1796年保罗登基成为俄罗斯沙皇保罗一世。此后的1797-1799年间,作为皇帝的保罗决定将自己昔日的大公府升级为皇宫,故对其进行了大规模扩建与改造,尤其在内部装潢上更是精益求精,使得整个宫殿内的各个厅堂、连同宫殿所在的园林都极尽完美地展现出源于意大利和法国的新古典主义品味。

  图1a. 查尔斯·卡梅隆在巴普洛夫斯克的工程最早开始于图中的阿波罗圆形祭坛。现在祭坛中的缺口是曾经遭受过的一次雷击形成的。虽不在设计之内,但自然的损坏却给了这个新古典主义建筑一种真正古代遗迹的感觉,因此它以雷击后的形式被保留下来,再没有进行修复。

  图1b. 阿波罗祭坛(局部)

  图1c. 巴普洛夫斯克园林中仿照古代罗马祭坛建筑的凉亭

  很难说保罗一世是个成功的沙皇,但他绝对是个教养良好并且非常有艺术品味的贵族。他精通包括古希腊语和古拉丁语在内的多种欧洲语言,同时是欧洲古典文化与法国巴黎装饰时尚的爱好者。不仅如此,由于夫妇二人经常游历欧洲各地,并且长期呆在意大利与法国,他们对当时的装饰风格有着异常精准的理解与把握。在整个建造过程中,他们每天都和两位著名建筑师通过各种方式沟通所有的细节,因此保证了宫殿与花园的建设与装饰完全满足保罗夫妇二人的新古典主义宫廷品味,充分再现了当时法国和意大利最时尚的宫廷装饰风格。

  1801年,保罗一世在宫廷政变中被谋杀,他的儿子亚历山大一世登基成为新的俄罗斯沙皇。保罗的遗孀,同时也是亚历山大一世的母亲,玛丽娅·费奥德罗夫娜,从圣彼得堡室搬回了巴普洛夫斯克——这里成为她追忆前夫的地方。 1803年,巴普洛夫斯克宫内发生过一次火灾,尽管绝大部分家俱被救出,但仍有部分内部装潢被烧毁。

  玛丽娅·费奥德罗夫娜请回了昔日卡梅隆与布瑞纳的助手、生于意大利的俄罗斯伟大建筑师卡罗·罗西(Carlo Rossi,1775-1849)来进行宫殿的修复工作,她还同时邀请了当时俄罗斯最著名的建筑师安德烈·沃洛尼金(Andrei Voronykhin,1759-1814)一同参与修复工作。沃洛尼金是一位农奴出身的建筑师,他设计并建造了圣彼得堡著名的地标性建筑喀山大教堂,靠着自己的才华最终获得了解放;他于1800年被选为俄罗斯艺术院的院士,去世后葬入俄罗斯先贤公墓,成为俄罗斯历史上的文化伟人。沃洛尼金后来又邀请了著名建筑师夸伦齐(Giacomo Quarenghi,1744-1817)一起工作。

  他们三人完全按照原来的设计修复了被焚毁的宫殿;又在修复工程中对原有建筑进行了一定的扩建,并从保罗在圣彼得堡市内建造的宫殿中搬回了一些保罗曾用过的家俱和钟表,用以装饰修复及新建部分。沃洛尼金按当时最新的流行品味,即法兰西帝国装饰艺术形式,装饰了新建的部分房间;同时还加入了一些俄罗斯帝国装饰艺术元素,后者主要反映在不同的石制壁炉上。这些新建的房间于是成为了法兰西帝国风格与俄罗斯帝国风格的结合体,但整个宫殿的格调、保罗生前用过的房间仍然完全保留了昔日的新古典主义风格。

  图2. 巴普洛夫斯克宫一角,典型的意大利新古典主义建筑。

  玛丽娅·费奥德罗夫娜于1828年去世,她在遗嘱中对这座心爱的宫殿-园林组合进行了详尽的后事安排,尤其在继承人方面——任何沙皇本人都不可能成为巴普洛夫斯克宫其后的主人,故而这座优雅的宫殿-园林组合就不会因为皇家政治或其它需要而被改造;又因其继承人都是皇室血脉近亲,所以有经济实力完好地维护这项艺术杰作。

  在苏联时代,政府出于文化、外交等多种需要,从革命成功一开始就尽了最大的气力保护这座伟大而又优雅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园林组合。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国法西斯对它造成了巨大伤害,战后,经过众多博物馆修复专家们的努力,它终于完全再现了昔日的辉煌。

  这座凝聚了众多伟大艺术家心血的宫殿-园林组合是目前保存最完整的、原汁原味的、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的新古典主义艺术结晶体。虽然在法国和意大利都可以找到新古典主义的园林、宫殿建筑、宫殿装饰,但它们都在漫长的历史中因为跟随时尚的流行趋势被改造过,所以我们只能看到一些片段。如巴普洛夫斯克这样被完全刻意保留下来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园林组合,只能说是历史的奇迹。

  图2a. 巴普洛夫斯克宫内迎接人们进入宫中的罗马式大厅。其内部结构深受古代罗马万神殿的影响,它的吊灯是俄罗斯式新古典主义作品,与法式吊灯不同的是它对彩色水晶玻璃的运用,堪称整个圣彼得堡地区笔者见到的最美丽的吊灯。

  图2b. 巴普洛夫斯克宫内书房一角。矮书柜上新古典主义大理石雕塑均出自当时的意大利名家之手,虽然源自古代希腊罗马雕塑,但比起原作来,多了几分柔媚,显然更适合室内装饰。

  2. 保罗藏钟选介——巴普洛夫斯克宫廷、园林与装饰艺术的点睛之笔

  现在的巴普洛夫斯克宫殿中依然陈列着相当数量的钟表,这些都是保罗夫妇二人向法国钟表大师、装饰艺术大师和奢侈品商人订购的。这批法国钟表不仅有着清楚的传承记录,更有着极高的艺术价值。它们可以说是18世纪后半期法国艺术钟表的真正顶级代表作品,向世人展示了欧洲新古典主义装饰艺术所达到的不可逾越的高度。

  作为当时欧洲受过最好教育也是最有艺术修养的一位君王,保罗亲自在意大利和法国的大学中长期学习艺术与科学等课程,与他一起学习的朋友们当中,有一位曾做过农奴、后来成为俄罗斯帝国艺术流派奠基人的安德烈·沃洛尼金。沃洛尼金亲自铸造青铜并打磨各类石头,制作了装饰性雕塑艺术品;他不仅能够极为精准地把握当时的法国装饰艺术,在帮助保罗挑选钟表等装饰艺术品时还能严格把控艺术品的质量。由他辅助挑选的座钟放置在室内壁炉之上,起着画龙点睛作用,与建筑、园林本身风格一致,三者形成了一个完美和谐的艺术整体。

  2.1. 海伦与帕里斯,荷马讲述的故事,不朽的神话

  1799年10月8日,保罗一世购入了一座讲述荷马史诗中海伦与帕里斯故事的大型壁炉座钟,售价为2700卢布;现放置在宫内的希腊大厅 (见图3,图3a)。

  图3. 青铜鎏金与墨绿色大理石壁炉座钟“帕里斯与海伦”。高73厘米,宽75厘米,厚25厘米,1795-1799年于法国巴黎制造。钟表外壳作者为皮尔-菲利普·汤米亚;机芯作者为路易-让·拉革斯;珐琅钟盘作者为杜柏松。现陈列于巴普洛夫斯克宫内的希腊大厅。

  图3a. 巴普洛夫斯克宫内的希腊大厅

  白色珐琅钟盘上有钟表师的签名“L. J. 拉革斯(L. J. Laguesse)”;在珐琅钟盘的底部,我们还可以看到著名珐琅画师杜柏松(Dubuisson)的签名。钟盘用罗马数字标示小时数,用阿拉伯数字中15的倍数与均匀小方格来标示分钟数;在分钟数字圈之外还有一圈用来标示月份内日期的阿拉伯数字,每个表示日期的数字都嵌入在鎏金彩绘的椭圆装饰小圈之内;有一对黄铜鎏金的镂空雕花时针与分针,还有一根实心的黄铜鎏金指针用来指示日期。

  这个座钟的雕塑讲述的是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和希腊美女海伦的爱情故事,它是古希腊诗人荷马写作的史诗《伊利亚特》中特洛伊悲剧的开始——将其放置在宫内希腊大厅,寓意着历史的开始。 在钟壳顶部,有一对青铜鎏金的帕里斯与海伦雕像:这一对坠入爱河的情侣,坐在钟壳上,正缠绵拥抱;他们深情款款地凝视对方,两人的双腿自然地伸向钟壳的左边。这一造型借鉴了巴洛克造型艺术的形式。钟盘右边站立的是丘比特,他正伸手指向坠入爱河的帕里斯和海伦,这一切都让观者很容易就体会到这对年轻人相爱相恋之深。

  此钟深墨绿色大理石配青铜鎏金浮雕的基座正面中间的浅浮雕讲述了整个故事的开始:古代希腊传说中“帕里斯的评判”。我们可以在荷马史诗中读到这一故事。

  主神宙斯在奥林匹斯山上邀请众神宴会,但他忘记了邀请女神艾莉丝(Eris,古希腊语的意思为“不和”),这位女神因此怀恨在心,决定破坏这次宴会的气氛,让受邀众神产生矛盾。她在宴会中放进了一个金苹果,上面写着“献给最美丽的”——钟的基座侧面浮雕上的短柱子上就写着法语的这段文字:“A LA PLUS BELLE”。

  天后赫拉、智慧女神雅典娜和爱神维纳斯都想得到这个金苹果,宙斯决定让众神的信使赫尔墨斯将这个金苹果带给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由后者来决定三位女神谁最美丽。为了得到帕里斯手中的金苹果,三位女神都对他许下了诺言。赫拉答应会让他成为统治亚洲的君王,雅典娜答应让他成为世间最有智慧的人并创立伟大的军功,而维纳斯则答应让他娶到人间最美丽的女子海伦。

  浮雕中描绘的正是三位女神来到帕里斯居住的艾达山上,请帕里斯来判断她们谁最美丽的场景。 我们看到帕里斯将金苹果交给了爱神维纳斯,因为帕里斯觉得,权力和统治他可以通过继承父亲的王位而实现,至于英雄的道路他能靠自己的本领大胆去闯,唯独爱情是无法自己掌控的。帕里斯因此选择了维纳斯的承诺,后来也终于得到了海伦;但他同时也触怒了赫拉和雅典娜,引发了特洛伊的悲剧,希腊有文字记载的历史由此开始。而这场悲剧也使得从特洛伊逃亡出来的英雄后代最终创立并奠定了罗马,因此这一故事的重要性在西方文明历史当中怎么说都不为过。

  图3b. 青铜鎏金与墨绿色大理石壁炉座钟“帕里斯与海伦”局部,基座中间的浮雕:“帕里斯的评判”。

  这台座钟的所有部分都出自名家之手:钟壳出自法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青铜装饰雕塑艺术大师皮尔-菲利普·汤米亚(Pierre-Philippe Thomire),机芯由路易-让·拉革斯(Louis-Jean Laguesse)、珐琅钟盘由杜柏松(Dubuisson,1731-1815后)制作。 我们下面对他们分别进行简单的介绍。

  皮尔-菲利普·汤米亚(1757-1853)是18世纪最后二十几年与19世纪初几十年时间里最重要的伟大装饰艺术青铜铸造与雕刻大师。他最早在巴黎的圣·鲁克学院(Académie St. Luc,Paris)接受艺术训练,法国伟大的雕塑家乌冬(Jean-Antoine Houdon)与帕荣(Augustin Pajou)指导他学习雕塑艺术。在职业生涯早期,他为法国王家铸铜-雕刻师皮尔·古铁伊尔(Pierre Gouthière,ciseleur-fondeur du roi)工作,这段工作奠定了他日后的艺术生涯。

  他从古铁伊尔那里学到了当时极为特殊的磨砂鎏金(dorureau matt)技术,能使作品表面看上去有一种特殊的亚光颗粒状效果。后来他成为塞夫勒王家瓷厂(Manufacture Royale de Sèvres)的铸铜师,该厂生产的绝大多数重要瓷器均由他制作青铜配饰。法国大革命后,他为法国皇室宫廷与城堡供应家俱和青铜装饰品。他的公司有800多名艺术家与工匠,服务于法国或外国的一批极其富有的赞助人,其中包括拿破仑手下的好几个元帅。他的作品同时还受到俄罗斯皇室、英国王室等众多欧洲君王与贵族们的追捧。

  1806年,汤米亚在法国工业产品博览会上获得了一枚金质奖章——成为第一个获此殊荣的青铜雕塑家。1809年时他再次获得了这一荣誉,并被任命为“皇帝的青铜雕塑家(ciseleur de l’Empereur)”。 1823年,他获得一枚法国国家颁发的金质勋章,之后从自己的公司退休。不过,退休之后,汤米亚仍然从事着雕塑创作活动,直到1834年都一直参加巴黎的沙龙展览,他对法国装饰艺术的影响异常深远,说多少都不为过。

  路易-让·拉革斯是活跃于18世纪末期和19世纪早期的法国钟表大师。 他早先曾经在列日(Liege,如今已是比利时的城市)从事钟表机芯与机械制造行业。1790年代初期,他搬到巴黎从事钟表机械制造,同时涉足商业。 1810年代,他和他的儿子开设了一家工厂(厂名为Laguesse et Fils),主要生产钟表和一些青铜鎏金的产品。他的赞助人之一就是俄罗斯沙皇保罗一世,今天我们可以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冬宫和巴普洛夫斯克宫等博物馆中见到他的作品。

  杜柏松(1731-1815)真名叫哎梯涅·高斌(Etienne Gobin),是巴黎18世纪下半期与19世纪早期最重要的珐琅工艺师之一。 1750年代中期,他受雇于塞夫勒瓷厂。后来,他自己开业并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有记录显示其工作室在1790年代时位于胡切特街(rue de la Huchette),1812年则搬到了卡兰德拉街(rue de la Calandre)。他主要为高级怀表制作精美的珐琅外壳,同时也为顶级钟表制作珐琅钟盘,其作品以做工精湛且注重细节而闻名于世。

  2.2 新古典主义青铜鎏金配白色大理石壁炉座钟“学习与观察”

  图4. 新古典主义青铜鎏金配白色大理石壁炉座钟“学习与观察”。1795-1798年,法国督政府时代制作;高75厘米,长88厘米,深16厘米;机芯作者为日耳曼·查尔潘提尔;珐琅钟盘作者为杜柏松。现陈列于巴普洛夫斯克宫内的希腊大厅。

  这座钟的珐琅钟盘由杜柏松制作,珐琅钟盘上钟表师的签名为“查尔潘提尔于巴黎罗尔大街(Charpentier à Paris Rue du Roule)”;在钟盘上用阿拉伯数字标示小时、分钟与月份内的日期数字,钟盘上还有星期内的日期,在钟盘内圈上部有一个美丽的月相盘,它的边上刻有阴历月份内的日期;用一对黄铜鎏金的镂空刻花指针指示小时与分钟数,用三根实心的蓝色钢针分别指示月份内的日期、星期内的日期、还有阴历月份内的日期。值得注意的是,钟盘上的秒针已丢失;更加令人值得注意的是,在钟盘最外圈的月份内日期数字到30,没有31,这是因为它的月份是源于法国革命历,或称共和历。珐琅盘上有鎏金加配多彩绘画的玫瑰花卉装饰图案和月相盘,是新古典主义时代珐琅绘制艺术钟盘的典范。

图4a. 新古典主义青铜鎏金配白色大理石壁炉座钟“学习与观察”(局部)

  图4b. 大理石雕塑美第齐花瓶。这是一个1780年代左右的仿制品,现陈列于冬宫博物馆。

  钟身是标准的法国路易十六时代的新古典主义造型,但它的制作时间是法国大革命之后的1795-1798年间,因此钟表师有可能利用了革命之前已经做好的钟壳;当然也有可能此钟是保罗一世本人在巴黎时订制的。

  在钟盘下方是一个由古典石碑造型变化而来的长方形大理石装饰雕塑,它的正面嵌入了青铜鎏金浮雕,象征帝国威仪;浮雕上有一对美第齐狮子,象征权力;旌旗、法西斯等武器与盾牌、战利品象征着罗马帝国最高权力。

  浮雕的中心是一个由美第齐花瓶 (见图4b)演化而来的带盖花瓶,瓶身上雕刻了古希腊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的故事。笔者在此想提醒读者,美第齐花瓶虽然是以文艺复兴时代崛起的银行家与艺术赞助家族美第齐的名字命名的,但这个花瓶的造型起源于古代希腊雅典的伯利克里时代,是古代希腊文化盛世留给人类的宝贵遗产。

  石碑的两侧分别坐着两位女子,她们背对石碑,双腿伸向钟的外端。左边的女子正在聚精会神地阅读。她的右手扶住膝盖上的书本,自然垂下的左手同时握有羊皮书卷——她象征着“学习”;右边的女子手中握有一盏古典照明灯,眼睛似乎正在搜寻着什么——她象征的是“观察”。

  钟盘的顶部有一只爪中握着雷电、在云端飞翔的雄鹰,象征着统御整个宇宙的主神宙斯,同时也象征着沿袭了罗马帝国传统的帝国威严。从钟顶云端沿着钟盘两侧垂下的是象征着帝国富裕的丰饶角,其末端露出各种瓜果与粮食。

  钟的基座呈椭圆形,其正面的中间部分和两端的侧面装饰有青铜鎏金浮雕,表现的是带翼小天使们正在学习科学与艺术;同时在正面浮雕的两侧有两个小的正方形青铜鎏金浮雕,表现的是弹奏乐器的缪斯。基座下有六个精致的陀螺状支脚。

  整个钟表向人们传递的信息非常明确——那就是俄罗斯帝国的威严与强盛。我们在装饰性浮雕中见到的法西斯、美第齐狮子与美第齐花瓶这些古代希腊罗马的雕塑等物件,向钟的参观者展现了俄罗斯帝国是古代西方文明的真正传人:它不仅继承了古代希腊罗马文明,而且沙皇身上也流淌着凯撒的血液;当然帝国不仅只有这些,它同时还是发展科学与艺术的乐园。

  此钟于1798年9月25日从法国巴黎购入俄罗斯的圣彼得堡,当时的价格为3250卢布。在冬宫博物馆中陈列着一个造型相同的钟表,但冬宫座钟所用的石头是深墨绿带白色暗纹的大理石。

  2.3 青铜鎏金配彩色大理石壁炉座钟“沉浸在爱情中的艾丽格妮”

  图5. 青铜鎏金配彩色大理石壁炉座钟“沉浸在爱情中的艾丽格妮”。1795-1799年于巴黎制作;高63厘米,宽64厘米,厚20厘米;钟壳作者为皮尔-菲利普·汤米亚;珐琅钟盘为杜柏松;机芯作者:路易-让·拉革斯。 现陈列于巴普洛夫斯克宫。

  图5a. 青铜鎏金配彩色大理石壁炉座钟“沉浸在爱情中的艾丽格妮”局部:艾丽格妮和丘比特。

  这台青铜鎏金配彩色大理石壁炉座钟名为“沉浸在爱情中的艾丽格妮” (图5),是一个表现爱情主题的帝国式钟表,于1799年10月8日被保罗一世购入,放在巴普洛夫斯克宫的卧室之中。座钟表现的是希腊神话中艾丽格妮(Erigone)的故事,传说中她是雅典英雄伊卡留斯(Icarius)的女儿,她和父亲伊卡留斯曾经一起招待过酒神巴库斯,后者爱上了艾丽格妮,把自己化成一串葡萄来接近这位美丽的人间女子。

  白色珐琅钟盘钟表师的签名为“L. J.拉革斯(L. J. Laguesse)”;珐琅钟盘底部还可看到珐琅师杜柏松的签名;用罗马数字标示小时数,用阿拉伯数字中15的倍数与均匀小格来标示分钟数;在分钟数之外还有一圈用来标示月份内日期的阿拉伯数字。钟盘上现在只有指示小时与分钟的镂空刻花鎏金指针。

  钟的精美外壳由皮尔-菲利普·汤米亚制造,它表现了希腊神话中的少女艾丽格妮正沉浸在与酒神巴库斯的爱情之中。汤米亚巧妙地将钟的机芯和钟盘嵌在雕塑的岩石中,而身体略微卷曲的艾丽格妮侧卧在岩石之上。她的右手握着一枝缠绕其身的葡萄藤,这就是巴库斯的化身,此时艾丽格妮正全身心地享受着巴库斯的爱情;她身边是肩上斜背着箭囊的丘比特,正努力支撑着她将要完全躺下的身体。在他们身下的岩石上有葡萄藤、带铃铛的手鼓,和流淌着葡萄酒的翻倒的酒瓶等物件;在钟盘下面我们还可以看到一只正在爬动的蜥蜴。

  青铜鎏金雕塑的岩石下方是深墨绿色的大理石基座,它两边凹进的壁龛里各有一个青铜鎏金雕塑的瓮罐,基座正中则是一块青铜鎏金的浮雕,表现的主题是酒神巴库斯驾车出行的情形。这个深墨绿色的基座被放置于四只青铜鎏金雕塑的豹子背上,豹子身下是红色的大理石底座,支撑着底座的是六个青铜鎏金的陀螺状支脚。

图5b. 巴普洛夫斯克宫内放置壁炉座钟“沉浸在爱情中的艾丽格妮”的卧室。

  3. 简短的结语

  在巴普洛夫斯克宫内保罗夫妇收藏的法国钟表中,当然也有一些纯粹装饰性作品 (如图6和图6a),虽然它们的造型来源于古代希腊花瓶,但要理解和欣赏其美丽,并不需要对古典艺术与文化的深刻了解。这些造型可爱的装饰性座钟放置在宫殿内各种私密性房间里,起纯粹的装饰作用。我们在这里只给出两个例子供读者欣赏。

  图6. 青铜鎏金配红色大理石古典式花瓶水平旋转钟盘壁炉座钟。1790年代制造于法国巴黎;高54厘米,宽21厘米,深21厘米;现陈列于巴普洛夫斯克宫。

  图6a. 彩绘塞夫勒瓷配鎏金青铜与深墨绿色大理石花瓶形桌上座钟。1790年代于巴黎制作;高75厘米,宽29厘米,深29厘米;钟壳作者为皮尔-菲利普·汤米亚;机芯作者为路易-让·拉革斯;现陈列于巴普洛夫斯克宫。

  今天的巴普洛夫斯克宫及其园林、建筑及雕塑等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美和谐的新古典主义博物馆,虽然有些艺术品在苏联时代被出售到西方 (如图7) ,但宫中墙上陈列的新古典主义绘画和古代希腊罗马雕塑反映的同样是启蒙时代人们对古典与现实世界的认识,如图8中丘比特射出他的爱情之箭。

  图7. 法国画家罗伯特(Hubert Robert,1733-1808年)绘制的想象油画,表现的是变成了废墟的卢浮宫意大利画廊。1796年绘制,高115厘米,宽145厘米, 由沙皇保罗一世订制,1917年10月革命后被苏联政府卖到西方,现在陈列于巴黎卢浮宫。(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图8. 夏里·凡·陆(Charles-André van Loo,1705-1765年),丘比特射出爱情之箭,画布油画,1761年绘制,现陈列于巴普洛夫斯克宫(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昔日的哈佛大学教授、后来又担任过里根政府外交顾问的美国女作家苏珊·马希(Suzanne Massie)曾经写过一本打动了西方和俄罗斯的众多读者的书:《巴普洛夫斯克,一座俄罗斯宫殿的生命(Pavlovsk,The Life of A Russian Palace)》。在书中,她以细腻而又感人的笔触,详细讲述了巴普洛夫斯克宫的形成,以及它在俄罗斯帝国时代的许多故事。

  与绝大多数讲述巴普洛夫斯克的书籍不同的是,她详细地讲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纳粹德国对巴普洛夫斯克宫殿建筑实施的野蛮暴行。人们真的很难想象,一个曾经产生过丢勒、歌德、习勒、贝多芬等众多伟大艺术家的民族中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们会在战争中变得如此野蛮,他们不止是偷窃文物与艺术品,甚至故意且毫无理由地将众多宝贵的艺术品、宫殿建筑与装饰破坏甚至烧毁。相对于纳粹德国军队对巴普洛夫斯克的破坏,马希女士还仔细介绍了巴普洛夫斯克宫博物馆人员的敬业精神,他们在战后持续地满怀激情与专业精神,根据各种档案记录认真修复宫殿与文物。

  正是这一历时几十年的修复过程中,形成了博物馆修复技术专业中的俄罗斯学派,同时也使得我们今天可以再次见到散发着新古典主义光辉的巴普洛夫斯克宫殿与陈列其中的各种艺术珍品。这支伟大的修复队伍以自己精湛的专业技能,长时间地维护着前文介绍过的钟表,以及包括巴普洛夫斯克宫在内的、许多圣彼得堡市内和周边郊区众多宫殿与机构内陈列或收藏的诸多古代艺术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