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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终结者

科普中国-科普文创 2018-01-19

  一

  在断掉了五六把石矛和一名猎手的胳膊之后,有鹿氏部落终于把这头鬃毛倒竖,青面獠牙的野猪倒悬在了竹架之上。深秋的涿鹿寒气已然逼人,猎手们头上的汗液蒸发出白色的水雾,他们迫不及待的等着回到部落接受妇孺的欢呼,然后一起围着篝火吃烤猪肉-而勇士们将得到最鲜美的那部分。

  当在丝袍外披着兽皮的首领出寨迎接时,却告诉他们:这野猪不是给自己吃的。要去进贡给部落联盟的首领-轩辕氏。

  “首领,我们费这么大劲打的野兽,凭什么送出去啊!”猎手们对首领最近一系列命令很是不解,前几日,他让全族的女子加快织布的速度;还让全族人开始以野果和猎物充饥,把粮食存储起来;近几日,又让一队精壮的青年驻扎在东边的山头上。

  “蚩尤要从东边打来了,他们很厉害,我们打不过,需要华夏部落联盟的帮助,联盟的首领轩辕氏会带着大军来与我们会合。”首领眉头微皱,告诉众人战争即将到来。

  二

  阿林打开舱门,和他的搭档阿紫一起从狭小逼仄的抗压舱漂向驾驶室。他们的“探索者号”已经安全地穿越了虫洞,驾驶室里的电子屏上,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正居中央。没错,这就是那个被称作“蓝星”的星球。

  阿林来自半人马座,他的星球-按照现代人类的说法,叫作比邻星b。阿林这一代人是幸运的,在他们小时候,比邻星b文明还处在连共享同一个恒星的兄弟行星都难以登陆的阶段。而一个偶然出现的虫洞改变了比邻星人的命运,它将宇宙折叠,给了纸上挣扎的蚂蚁一条爬行的捷径,让比邻星b的文明,可以乘着最原始的工质燃料推进飞船,航向4光年外的另一个恒星系。

  就像数万年前的先民,乘着独木舟,顺着洋流,漂向海那边的大陆。

  “天国之门啊。”阿紫轻声感叹道。“《神记·古典纪元书》中说,长夜至时,民多哀戚困苦,先主遣圣徒相助,开天国之门,以示神迹。民见天国之美,遂笃信先主,终临长昼。”阿紫是个信徒,她坚信在物理与天文的规律之上终有神明。

  “虫洞只是门,却未必通向天国。”阿林对她的乐观表示不解。“如果这真的是神明的赐予,那么我们又做了什么值得受恩惠的事呢?”

  “门是主给的,天国是自己造的,不敬神明的人,纵使身在天国,心依然堕于地狱。”

  阿林虽然不信宗教,但面对神迹般的宇宙,还是陷入了沉思,虫洞会是我们比邻星文明的天国之门吗?按照计划,在登陆之初,阿紫将留在飞船上进行设备的维护数据记录,而他则先行进行探索-这意味着他将是第一个登陆外星系的人,不知史书上会如何记载……“群星终将消逝,而魂灵永生。”他又想起了这句诗,青史留名,也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了,可是一个文明真的会活的比自己的母星还久吗?而且…

  飞船即将被蓝星的引力捕获,他很快停止了胡思乱想,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飞船的操作中。

  三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探索者号在一个精心挑选过的位置成功降落-降落点位于蓝星最大的大陆东端,面朝最大的海洋,地形平坦,气候稳定,温度、地质、土壤也很有代表性,既适合飞船降落又适合被作为取样研究的地点。这片区域被今天的地球人叫做“华北平原”。

  遗憾的是,成功登陆的消息不能与母星上的航天中心分享了,飞船可以找到虫洞的位置,但电磁波不能,从蓝星上发出的讯息,母星要在四年后才可以接收到。也正因为此,在蓝星上取得的土壤,植被的标本,气候和地质的数据,文明存在的情况等等信息,都要靠他们的飞船像古典时代的信使一样,亲自携带信息报回母星。

  “飞船一切正常。”阿紫在通讯器里向阿林说。

  “我已到达地表,宇航服工作正常,气象条件温和,地表情况适宜行走。”阿林在蓝星上踩出第一个脚印后,这样向阿紫汇报。

  二人随即开始了一系列的测量和取样,还活捉了一只野兔-虽然它不太可能活着完成返回之旅。在几公里外一座小山的半山腰的河边取完水的样本之后,二人意识到应该回去了。

  “有情况,有文明生命正在山下活动。”站在半山腰,阿林能望到平地上的一切景象。

  “衣着为纺织物和兽皮的结合,持锋利石器,能够驱使牲畜,大概处在农业文明前夕。”阿紫冷静地进行了一番分析。

  “糟糕,他们好像对我们的飞船很感兴趣!”

  四

  有鹿氏的首领觉得,眼前这个高大坚固,冰冷锐利的天降之物是一个不祥之兆。

  黄帝的华夏部落与蚩尤的东夷部落已经激战了将近三年时间,三年前,蚩尤集结大军意欲西进,于是他连忙一边存粮备战,一边向轩辕黄帝求援。他的担忧只成真了一半,战争虽然打响,但有鹿氏并未先受到蚩尤的吞并-豫东的炎帝才是首当其冲的部落。

  可战端一起就难以休止,炎帝与黄帝联盟,与蚩尤鏖战良久,蚩尤呼唤夸父,黄帝就找来应龙;蚩尤驱兽作战,黄帝也不遑多让,剥夔皮为鼓。战争旷日持久,死伤无算,虽然黄帝胜多败少,已经占据了优势,但双方的粮草与兵员都经不起进一步的消耗,而涿鹿地处中原北方的平原,水草丰美,适于农耕,谁拿下了这里,就不仅可以获得重要的粮产和畜产地,更可以从地理上对另一方形成合围之势。现在,双方的大军已经来到涿鹿,一场决战即将在这里打响。

  这次,有鹿氏的存亡真的是系于弦上了,首领先后找来了巫医,祭司,工匠,战士来研究这天外来客,最后所有的部落民都聚集到了飞船之前,他们担忧着,仿佛一场风暴将临;他们也好奇着,畏手畏脚地接近。

  黄昏已至,在看到太阳触到地平线的那一刻,祭司手持龟甲,点燃草垛,围绕着飞船起舞,他的舞步夸张,表情狰狞,时而睚眦欲裂,时而仰天长啸。

  龟甲被翻飞的火焰炙烤着,一条条裂缝在光滑的龟甲上绽放。

  落日将一切物体的影子拉的很长,祭司的影子被投射到飞船光滑的外壳上,好似后世的皮影戏。祭司举起龟甲,单膝跪地,上身后仰,让龟甲面对着日光,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会儿后,踉跄走到众人跟前,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些什么。众人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是说:吉辞,利战。

  有鹿氏部落纷纷围着飞船和祭司跪下,首领在最前方五体伏地,不敢抬头直视。顷刻后众人又纷纷站立起来,摇动四肢,载歌载舞,情绪逐渐由敬畏变为激动。癫狂的人群绕着血红的火焰,放声狂歌,击腹而舞,发出“傩,傩”的声音,对降下的“祥瑞”感恩不已。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了地平线,只剩下暗红的晚霞固守着白昼最后的余威,树林的颜色由金黄到深红,又渐趋漆黑。飞船前的火焰也慢慢燃尽,祭司与人群都舞累了,渐渐安静了下来,带着未平的激动心情,三五成群,斗志昂扬地回到了聚落。

  五

  原始居民们纷纷离开了飞船,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派什么人手留下守护他们的“圣物”,阿林和阿紫决定趁黑夜返回飞船。二人从山上下来,登上停在了山脚的探测用“蓝星车”,向飞船的方向驾驶着。不知不觉中,身边的空气渐渐变得潮湿而模糊,阿林已经看不清路,又不敢贸然打开车灯,只能凭着来时的车辙印原路返回。

  突然,远处出现了星星火光,在雾中被折射成一个个跃动的光球,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喊杀声,接着便是短兵相接之声,伤者痛号之声,营帐倒塌之声交替传来。

  阿林和阿紫知道此时夜长梦多,加快了行驶的速度。但不幸的是,前方的地面逐渐变得坚硬,原有的车辙印渐渐消失,蓝星车在迷雾中数次迷失方向,幸运的是,车上装备了基于蓝星磁极的方向指示系统,在绕了几个圈子之后,飞船模糊的身影终于出现,可当二人终于将蓝星车停在飞船边上时,却发现一群土著民也在飞船旁走动,眼神中布满杀气。

  阿林这个时候多么希望自己正处在科幻片中-飞船灵活机动,宽敞舒适,外置各种火炮,那样的话现在他只需要按下几个按钮,就能像清理桌子上的灰尘一样把这些外星野蛮人清理干净。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裹挟入外星的战场,被原始人拦住去路,费尽辛苦找到的飞船就在边上,但他却回不去。

  阿林将手按在步枪的扳机上,虽然他的武器遥遥领先敌人,但他却自知没有多少胜算-双方不到十米的距离使步枪不再具备什么射程优势。

  “慢慢后撤,拉开距离再开枪”阿紫说道。

  但阿林和阿紫退一步,原始人就进一步。直到二人靠近了他们用来装载机械和物资的蓝星车,原始人才不敢上前。

  拉开了近二十米的距离,还有蓝星车为掩体,他们知道现在是开火的最好时机。两人从车头和车尾分别探出半个身体,阿林用扫射进行火力覆盖,阿紫则用点射使即将近身的愣头青毙命,运气最好的战士已经拿着石矛冲到了蓝星车的侧面,不过一发金属子弹依然击穿了他的胸膛。几串枪响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阿林和阿紫长舒了一口气-这消耗了他们全部的子弹,哪怕原始居民的数量再多5个,战斗的结果恐怕也是也是凶多吉少。

  两位航天英雄带着车上的东西登上了飞船,而蓝星车由于返回时的运载动力不足,按照计划被留在了蓝星上。“探索者”号点燃燃料,喷射火焰,腾空,加速,飞入云端,逃离引力,冲向星辰。三枚运载火箭在半空中燃尽了燃料,每枚火箭分三截脱落,坠入了涿鹿的郊野里。

  六

  黄帝的宰相风伯感到极为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还是晴空万里,而今天天还未亮,大雾却已弥漫四野。难道这蚩尤真的会巫术?

  随着浓雾来袭的,是蚩尤的突然袭击,蚩尤的部落来自东南,长期生活在湿润的环境里,已经习惯于在雾气中作战,而黄帝的部队不知蚩尤自何处发起进攻,在雾中又无法组织起成体系的抵抗,群龙无首,七零八落。风伯的情形也十分狼狈,他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蚩尤的伏兵,几番左突右杀之后,风伯发现自己的周围只剩下了力牧和十几名士兵,黄帝和其余的谋臣,部将都不知何处去了。

  “天啊,这是什么!”在前方五十米-雾中能看清东西的最大距离,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塔状物,它的下方燃着火焰,那火光越来越猛烈,越来越明亮。

  “一定是蚩尤的巫术!大家快跑吧!”另一名卫兵已经吓破胆了。

  “不行,再跑就远离战场了!我和蚩尤正面交战时,也不落下风,难道妖术能比他自己厉害吗?之前打的那些仗,蚩尤明明已经节节败退,现在他的兵力还不到我们的三分之一,我们还怕他不成?跟他拼了!”一名力士怒吼道。

  火光中喷出白色的烟雾,让本就在迷雾中的众人更加看不清前方的场景,当白烟消散时,燃烧的高塔竟已消失在了地面上,腾空而起,直奔苍穹。众人举着长矛试图抵御,缓步前行,当到达了“高塔”存在过的地方时,竟发现地上躺着十几个蚩尤的东夷族士兵的尸体,十米开外还立着一头皮如岩石的野兽,它不停颤抖,发出突突的声音,双眼喷射出火光。

  “人死了,兽就可以为我所御了。”风伯在众人好奇与惊惧的眼神中率先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驾驶座上,抚摸着方向盘。在驾着车转了几个弯,撞上了几棵树,又盯着仪表盘看了好一会儿后,风伯从车上跳下来,手舞足蹈地向众人大呼道:“这不是野兽,这是不需畜力就能开动的车!这个车可以指示方位,也可以向友军发出信号!我来驾车,你们跟着这指南车走,找到黄帝,集结部队,反攻蚩尤!”

  黎明已至,东方微微泛起光芒,风伯站在指南车上,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骑绝尘。

  七

  “同学们,新历813年虫洞出现,834年,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成功实现载人登陆蓝星,阿林和阿紫就是那两位幸运而伟大的航天英雄。836年虫洞消失,虽然自此以后我们再也没能走出我们的恒星系,但那次伟大的探索依然带来了航天科技的快速发展,开启太空探索时代的黎明。要记住,航天事业不能靠宇宙的赐予,而要靠自己的强大。我希望,我可以在有生之年看到比邻星人靠自己的技术再访太阳系。”新历885年,比邻星某个学校的教室内传出了这样的声音。

  “妈妈给你讲黄帝战蚩尤的故事吧,听说啊,当时蚩尤让法师呼唤大雾,黄帝的士兵在雾中辨不清方向,结果呢,聪明的黄帝造出来了指南车,它可以指示方向,于是黄帝就利用这个车把部队集结起来了,最终打败了蚩尤。”地球上,一位母亲对她的孩子讲道。

  “大陆号”坐镇在在终结者舰队最中部,它是所有飞船中体型最为庞大的,主要用于行政部门等非作战部门的议事与办公。在“大陆号”舱内殖民部办公区的监控室内,空气中地球与比邻星等数十个有文明产生的星球上的一切,都被分布在各个星球陆地,海洋与太空中的监视器记录并传输到监控室中,在监控室的空中形成清晰的投影,被终结者舰队殖民部的监控者们尽收眼底。他们以三百多倍的播放速度(因为高速运动的缘故,舰队上的时间流逝速度是静止的星球上的三百多倍)看着地球上人类学会用火,学会耕种,建造金字塔;看着比邻星上的文明发展出工业,探索着航天;至于比邻星文明利用虫洞访问地球这一事情,更是令监控者颇为意外,放慢了速度仔细观察。

  “这么巧啊,B5的宇航员留下来的这个车竟然被A3发现了,而且他们竟然学会了怎么开,A3的这批原始居民智力水平不错嘛。”

  “看来这个车被A3的原始居民当成可以指示方向的交通工具了。”

  “得到了这么个东西,看来这伙人在这场部落战争中是赢定了。”

  晶莹的银河漂浮在宇宙中,似黑盘中的一枚白螺。

  一支大小飞船六百余艘的雄壮舰队在银河众星间航行,犹如天地间的一群蜉蝣。

  这支舰队名字叫作“终结者”,“终结者”来自双子星座,它由共计六百余艘各式星舰和民用飞船组成,军民共计近二十万人,俨然一个小型的城市。舰队上一半成员是军人,另一半是双子座星群一个边缘行星上的居民,在二十个舰队年前的那场战争导致的灾难中,这些居民被终结者舰队带着逃离了双子星座。

  底层军人们更喜欢戏称这只舰队为“流浪者”。二十个舰队年前,双子座爆发了惨烈的内战,战争发生在北河星群与景宿星群之间,并以北河星群的惨败告终。北河星群只有终结者这一支舰队幸存,但终结者舰队却是这场失败的战争中,北河星群唯一一支连战连捷的部队,它先是在两个星群之间的要塞K星重创景宿第三舰队,接着又火速支援主战场M星,近乎扭转了正面战场的颓势,但可惜的是,北河星群的首府被景宿军出奇兵攻占,其它舰队损失殆尽,终结者舰队遭到两头夹击,首尾不能相顾,只好撤出战场,携带一个边缘行星上为数不多的人口,向宇宙深处逃去。

  北河星群败了,景宿星群却并未胜利,双方的引力武器破坏了一对双恒星的引力平衡,造成了严重的辐射污染,双子座的所有行星都无法在15000个地球标准年内达到适合居住的水平,这意味着,当双子座恢复正常状态后,两支想返回家乡的舰队必然需要在双子座再度会面,而科技发达的一方才能取得胜利。

  如果科技水平大致相当,那么就是兵多舰广的一方胜了。然而北河军只有终结者一只舰队与一个边缘行星上的人口,景宿军却不仅主力犹存,还携带了核心行星上的大量平民安然撤离。人口和飞船数量是终结者的数十倍。因此,终结者舰队决定向适合文明发展的星球播下自己的基因,称呼这些并派遣使者对播种的文明进行政治与思想上的控制,当回归之日到来时,便可以一呼百应,联合诸星之力在一万多年后(当然,这只相当于飞船上的50年)的决战中获胜。

  “大陆号”坐镇在在终结者舰队最中部,它是所有飞船中体型最为庞大的,主要用于行政部门等非作战部门的议事与办公。在“大陆号”舱内殖民部办公区的监控室内,空气中地球、比邻星以及数十个存在着文明的星球上发生的一切,都被分布在各个星球陆地,海洋与太空中的监视器记录并传输到监控室中,在监控室的空中形成清晰的投影,被终结者舰队殖民部的工作人员尽收眼底。

  今天对于殖民部是个重要的日子。在“大陆号”的顶层,终结者舰队的殖民部高层领导者齐聚一堂,向舰队总司令兼政务院首席执行官进行工作汇报,随他而行的有军部的几名将军,还有政务院的一些重要官员。

  “也就是说,B5地球的“子民”确实利用了这个虫洞,并且与A3地球产生了互动。B5地球竟然能够成功用如此原始的航天器穿越虫洞,这让我想起了我们的祖先向星外迈出第一步的历史。正如我一直强调的那样,我们双子星人是伟大的种族,终结者是伟大的军队,我们在宇宙中播下的火种,也将如我们一样聪慧勇敢。”总司令微笑着说道。地球上的“子民”的基因本就来自于双子座人,包括地球A3与被叫做地球B5的比邻星,终结者舰队所及之处,所有适宜文明发展的星球都被殖民部播下了自己的基因,因此,“子民”的语言,外形,思维方式,社会结构都与双子星人极为相似,甚至可以看作双子星文明的延续。

  “但是在B5地球发展出足够辅助我军作战的航天科技之前,我建议他们最好不要过多和其它地球接触。B5地球发展到可进行恒星际航行的II型文明预计还需要多长时间?”总司令继续说。

  “预计1000个B5地球年,相当于舰队时间的五年。”殖民部的部长如此回答。

  “A3呢?政务院和军部都不希望在我方控制下的地球之间存在过多交流。”

  “A3地球的文明才刚刚出现农业,无法进行预测。也正是因此,这次交流对A3地球的文明发展进程不会产生大的影响。”

  “好的,我个人对殖民部的工作基本满意,但你们呈上的这份报告在关键数据的显示上不够清晰,我需要一份含有所有地球资料的表格,但表格里只要三行数据:地球编号,发展到II型文明所需时间,受我们控制程度。”

  部长点点头,示意自己的助手去按照总司令的吩咐工作。

  “殖民部需要什么资源或政策上的支持以便更好地开展工作吗?”总司令询问道。

  “总司令,我希望能够对这些行星进行直接殖民,派遣我们的船员去适宜生存的行星上建立文明。”殖民部的部长提议说。

  “从我个人的角度,我不支持直接殖民。”总司令思考了几秒便开始回答殖民部部长的提议。“首先,跃迁传送技术极为耗费能源,而要进行直接殖民,必然需要在舰队与被殖民星球间进行大规模的物资或人员的运输。其次,在殖民地发展出成规模成体系的文明,至少也需要几千年,到那时候,被我们派去建设的船员们早已繁衍了数十代,那些后代们还认不认我们为宗主?当我们去往那个星球召唤他们作战时,别说帮助我们回归双子座了,我甚至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向我们宣战。”

  总司令条理清晰地反驳着关于直接殖民的提案,军部的将军们默契地点头附和着 - 不知是因为赞同总司令的观点还是因为担心进行直接殖民会使殖民部势力做大。

  剩余的议题 - 包括各地球思想控制的稳定度,科技的发展程度,文明生存的状况等等。在会议上相继得到了妥善的讨论,殖民部也得到了总司令的承诺,一些来自特种部队的优秀特工会调往殖民部进行派遣工作。会议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总司令和军部的军官们回到乘坐摆渡飞船回到了舰队前方的“无畏”号歼星舰上。

  “A3地球的人类即将进入农业阶段,在两块最大的大陆的交界处,人类已经形成了国家与奴隶制度,我们现在应该对A3地球派遣使者了。”散会后,殖民部思想控制局的局长对他的助手说道。

  耶和华把闪米特人献祭上的羊肉放进了自动烹调炉里,选择了“烧烤”模式。这次他终于向炉子妥协了,允许烹调程序加一些合成调味料。

  “事情正在按计划进行,长官。”在等待烤肉出炉的时间里,耶和华打开通讯仪,向他的长官述职,空气中显现出一位身穿军服的人类的影像。

  耶和华对着长官的全息投影汇报道:“在埃及,文明开始进入到繁盛期。在两河流域,巴比伦王国已经建立。在北方,赫梯人正在迁居到小亚细亚。至于闪米特族,我已经向他们的族长亚伯拉罕显了不少神迹,他们非常信任我,并且已经开始在迦南定居。”

  长官微微点头,对耶和华说道:“地球3号居民正在出现多神崇拜的迹象,这与我们的计划相背离,随着地球人科学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我们需要慢慢让一神教来取代多神教,在这个过程中,亚伯拉罕和他的闪族人将扮演很关键的角色。我们需要让亚伯拉罕对神 - 也就是对你更加虔诚,完全地,毫无保留地虔诚。”

  耶和华知道长官接下来还有话要说,因此就没有接话,而是点点头等待着长官继续说下去,同时用眼神和表情表示自己在认真地听取指导。

  “埃及的政权与宗教结合紧密,传统神话根基深厚,现在还不是你取而代之的时候,处里拟定的计划是,先巩固闪米特人对你的忠诚,然后以闪米特人为根基,给他们科技上的启迪,助他们征伐四方。不过后面的事情会有你的下一任来负责,你在任期内的主要任务就是巩固信众的忠诚。至于如何巩固忠诚,我们认为你可以先让亚伯拉罕付出一些代价,然后再倾囊相授。”

  “收到。”耶和华机械地回复道。

  “目前我们尚未确定要让亚伯拉罕付出何种代价,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代价对他来说一定是残忍的,只有先让他献上他最珍重的东西,再让他的民族得到神助,再让他们拥有领先于周边民族的科技并征服其他民族,他们才能全心全意的为你而牺牲奉献,在拥有统治地位的闪米特人全意信服你之后,全人类也会更加顺从我们,明白了吗?十五分钟后,舰队这边的会议将确定亚伯拉罕需要付出什么。你在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查看通信仪上的命令即可。”

  “收到。”耶和华口上答应着,心里却不太乐意。飞船上的十五分钟相当于地球上的三天时间,三天对于一个小任务来说时间太长,进行冬眠的话时间又太短。

  “辛苦了,耶和华少校。兴复故国,”长官将手举起,这是终结者军人之间正式会面时常用的结束语。

  “还于母星。”耶和华按照标准套路回礼。

  兴复,兴复个屁。耶和华确认了通讯仪真的被关掉了以后,轻声抱怨了一句。那些舰队上所有人从梅伊到孩童都在强调的口号对他来说就是,他一直觉得,舰队应该随便找个适宜生存的星球安安稳稳地驻扎下来,在另一个星球上开创文明,可是几乎没有战友同意他的观点,仿佛回到母星是一件必须完成的使命一样。久而久之,他也就懒得再与别人交流他的观点,而是机械地完成自己这个螺丝钉该完成的任务。

  耶和华是来自终结者舰队上的一个小军官,他的编制隶属于殖民部-文化控制署-猎户臂处。与舰队上的大多数军人们不一样,他身上并没有那种属于太空时代军人的气质 - 诸如“坚毅勇敢,冷静忠诚”之类常出现在口号中的形容词似乎与他无缘,或许他还算得上冷静,但那更多地是来源于冷漠。自A3地球被发现存在智慧生命以来,殖民部就决定派遣“上帝”来到这个星球,耶和华便是被殖民部派来的第一任“上帝”,他会在地球上工作720年 - -其中大部分时间会在冬眠中度过,每隔几十年,就出面一次“子民”。720年后,他将使用量子跃迁的方式回到舰队上,而舰队上只过了2年。

  我叫耶和华,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神,他心想,对于地球A3的人来说,他们的神就叫耶和华,所以我的继任者来到地球上以后也得叫耶和华。想到下一个被派到地球A3上的倒霉蛋也得在土著面前装作耶和华,他的嘴角罕见地浮现了一抹微笑。

  自动烹调炉提醒他羊肉已经烹饪完成。耶和华打开炉门,叉起一块残留着骨头渣子的烤肉,虽然自动烹调炉的味道还是比不上飞船上饮食中心的饭菜可口,但比起地球人的食物来已经是极品美味了 - 他刚来当神的时候,曾经试过让炉子不用任何高科技调味料烤羊肉,那膻腥酸涩的味道让他只尝了一口就把整只羊扔了。

  通讯仪响起,两条信息被投射到了虚拟屏上。

  第一条:“经科技控制署决定,东方的人类需要晚一些觉醒,暂时还不需要派神过来。你依然需要单独在地球A3上执行任务直到任期结束。”

  第二条:“亚伯拉罕要付出的代价是:杀死他的儿子作为献祭。”

  耶和华关掉通讯仪,起身走到基地的大门口,把右手按在DNA识别器上。伪装成砂面山体的机械门缓缓打开,荒滩上空的刺眼阳光照进了秘密基地的入口。他藏身的地方在一处山丘之中,山上植被稀疏,沙土裸露,几个长条形的岩块像楔子般从山体中凸出来。山脚下堆叠着散乱的沙石,两侧山脊旁的红柳林并排而生,从外面看去,和以色列内陆其它的山丘别无二致。路过的牧羊人与驼队绝不会想到,他们的神正藏于这小山中,想方设法地把他们的祭品烹调的可口一些,愁着自己回到舰队以后能不能被安排到一个清闲点的职位。

  耶和华乘上飞行衣,从以色列的内陆荒漠飞往迦南的富饶田野,从空中一路俯瞰过去,植被愈发茂盛,人烟逐渐稠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近乎爱上了这个地方:万物在自然规律下生长,进化;土著们原始,落后,野蛮,但又质朴,天真,坚韧。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类生活在大地上,脚踩坚实而厚重的土地,头顶运行规律的日月星辰。但在舰队上,在那些先进发达的飞船上,所有人都被禁锢在几百艘飞行器之中,巨大的飞船在宇宙之间宛如沧海之一粟。地球上的夜晚繁星点点,皓月当空;而飞船的舷窗外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微茫的星光。在飞船上的日子里,他们每日在冰冷洁净的墙壁,简约高效的机械中起居,工作,恋爱,死亡。那些屋墙与家具要么是一尘不染的银白,要么是锃亮光滑的淡蓝。完善的生态循环系统抵御住了飞船外的致命真空,却挡不住那浩渺宇宙间的寂寞。

  106岁的亚伯拉罕觉得,现在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就连他唯一的遗憾 - 年迈无子也在晚年被消除了。上帝听到了他求子的祷告,降下神迹,正妻撒拉奇迹般的产下一子,他把儿子取名为以撒。在族中,亚伯拉罕德高望重,一呼百应,他也从不辜负族人的信任,将闪米特族治理的井井有条。现在是一个无事的清晨,他走到迦南的山丘上,看着遍布山垅的果园与平原上澄黄的麦田,闪米特人在上帝的指引下来到迦南之后,辛勤劳作,重视农桑,几年下来,储物仓里的橄榄,葡萄,羊毛,小麦都倚叠如山。

  亚伯拉罕躺在草地上,享受着来自地中海的阳光与微风,回忆他的一生,他自认为生平有功于族人,无愧于先祖,纵使现在死去,也心满意足。

  一个神圣的声音从他脑中穿堂而过,他老迈的心脏忽然疾速地跳动起来,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四周仍旧平静,微风轻拂草地的韵律也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依然预感到,上帝又将降临。在一生中他多次看到上帝的出现,每一次,上帝都将他指引到正确的道路上。上帝曾经为了保护他的妻子而降灾于埃及法老,曾经指引他们找到迦南这样一块富饶丰美的土地,还曾经指引他们避过了饥荒。

  耶和华出现在山顶,祂自空中降落,落在亚伯拉罕的身旁。亚伯拉罕伏拜在地,耶和华说“你带着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你所爱的以撒、往摩利亚地去、在我所要指示你的山上、把他献为燔祭。”

  燔祭不同于其它的献祭,它要求把死去的祭品再剥皮剔骨,把肉和内脏切成块置于祭坛之上,最后整只牲畜都将在祭坛上与成堆的木柴一起燃烧,烈火熊熊不灭,直到祭品只剩下灰烬。亚伯拉罕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用试探的眼神望向耶和华,但耶和华沉默的表情告诉亚伯拉罕:是的,献祭你的儿子,这就是上帝的指令。

  脚底的皮革在沙土小路上踏出两行重重的脚印,亚伯拉罕一手领着驴车,一手牵着以撒,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摩利亚山顶。

  “爸爸,我们要去哪啊?”

  “孩子,我是去给神献燔祭的。”

  “爸爸,火与柴都有了、但燔祭的羊羔在哪里呢?”

  亚伯拉罕一时语塞,半响过后,才缓慢地回答道:“我儿,神会自己预备作燔祭的羊羔的。”

  耶和华悬浮在山边的天空中,沉默地看着亚伯拉罕带着以撒走上山顶,他没有目睹亚伯拉罕是怎么把真相告诉以撒的,只知道到了正午时分,成捆的木柴已经整齐地搁置在祭坛旁边,以撒被捆在祭坛上,表情平静,并不挣扎。亚伯拉罕手不住的颤抖,甚至有些握不住刀子。

  耶和华看向天空,等到日头开始西沉,燔祭就要开始,以撒的血将会染遍祭坛。

  他现在觉得自己应该思考些什么东西来让大脑运作起来,无数念头开始涌向他,他开始想自己回到飞船上应该随便找个女性做一段性配偶,他觉得自己一直很倾慕军部的女特工们,又觉得美丽潇洒的女特工是不会看上他这个文职军官的,他想着今天的工作做完应该可以在地球冬眠个十年 - -但就算睡上十年也只相当于舰队上的一个月,而在地球A3号上的任期是三个舰队标准年。

  耶和华浮在空中,不知此时自己该把手脚放在哪里,任期结束后他回到舰队的方式是跃迁,大可怕了。跃迁虽然能瞬间飞跃广阔的时空,但听说超时空跃迁的方式,说白了就是把原来的肉身消灭,然后再新的地方再创造一个,好可怕,好可怕。耶和华保持着一个个念头的飞速运转,不敢让自己的脑袋定下来,不敢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献祭仪式上。

  老头的刀磨得倒是挺快啊。小孩的眼睛里竟然一点不害怕,小孩的眼睛…

  “不!亚伯拉罕,停下!你一点也不可害这孩子!”

  亚伯拉罕拿着刀子的精瘦双臂停在了半空。

  “我已经知道了你对我的信任。”耶和华继续说。

  “现在我知道你是…你是敬畏神的了,你既行了这事、不留下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我便指着自己起誓说、论福、我必赐大福给你、论子孙、我必叫你的子孙多起来、如同天上的星、海边的沙、你子孙必得着仇敌的城门。并且地上..咳..万国都必因你的后裔得福、因为你听从了我的话。”耶和华用从培训手册上学来的古语,强作庄严地说道。

  “耶和华,这是否是你违抗军令的全过程?”终结者舰队的军事法庭上,法官用威严的声音问道。

  “是的。”

  “抗命过程是否有关键或重要的细节与刚才所述有出入?”

  “没有。”耶和华什么也不想说,在上法庭之前,法院为他指派的律师曾经细致地告诉过他该如何反驳,但他一心只想免去繁琐的程序直接接受惩戒,甚至拒绝了法院的法律援助。

  “耶和华,你现在有权为自己辩护。”

  “不必了。”

  “本军事法庭严肃的提醒你,你正在放弃辩护权。”

  “是的。”耶和华在法庭上惜字如金,事实上他只是懒得张口。

  “现宣布判决结果:耶和华在地球A3执行思想控制任务时,违抗上级命令私自行事,又在事发后消极处理,不执行文化控制署提出的补救方案,致使地球A3的思想控制任务严重受挫,现剥夺军籍,发往改造营进行教育与改造,时长为0.5个标准年。”

  十分钟后,耶和华被一艘小艇送往了位于舰队尾部的那艘由军人改造营、禁闭室和监狱组成的飞船“阿卡姆号”。此时舰队正掠过一个闪亮的恒星群,星光洒在耶和华的脸上,也把雄伟的飞船们映照成流光溢彩的样子。这时,“巨树”号探测舰开始收缩叶片,六百艘飞船同时进行转向。耶和华知道这意味着终结者舰队将开始新的行程,至于舰队要去往何处的天地开展何种冒险,他觉得这与他不再有关。

  “不,从来都没什么关系。”这是他走进阿卡姆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在地球A3的文化控制上,我们一直采取着派遣军官前往地球3号,装扮成神明并利用领先的科技显示神迹的方式进行思想控制。经过长时间的艰苦经营,现在基于宗教的思想控制在地球A3上已经趋于稳定:

  第一,宗教思想已深入人心,即使不显露出神的真身,地球A3的“子民”也会自发地将自然现象看作神迹。而且,前几任派遣者也在地球3号上留下了不少可以制造超自然现象的机器,偶尔远程启动一次就足以让地球民心生敬畏。

  第二,各政权的统治者们也多形成了一套政教合一的政治制度,即使是在宗教影响较弱的东亚,统治者也对我们两年前在南亚创造的“佛教”极为尊崇。

  因此,我部派出的使者在思想控制的手段方面,将由“扮演神”转变为扮演“神之子”或是“神的使者”,尤其是在教权至上的国家,扮演神的使者更有利于对“子民”们进行直接控制。

  ——《关于猎户旋臂-地球A3文化控制情况的报告》

  开元二十三年,七月三日,子时。

  一百零八扇坊门已经紧紧合上,现在正是街市宵禁,万家安眠的时候。银河如练般垂落地面,星光穿透靛青色的天空洒在长安城上,关中平原虽然四季分明,但无论冬去春来,天空总是这个样子,白天湛蓝,夜晚深邃。

  静谧祥和的月色安抚着这座城市入睡,唯有宫墙和少数街坊之内还亮着灯。夜巡卫士的哒哒马蹄声时远时近,城楼上的戍卫士兵们穿着明光铠,在明月的映照下粼粼闪烁。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一个中等身材,白面细髯,秀眼高鼻的男子在长安郊外的山中小楼里仰望着星空,口中吟诵着。他拿起刚从地窖中取出来的凉酒,走上露台,迎着夜风一饮而尽,他已经醉了,喝完手中的酒便亦步亦趋地走向兵器架前,用握惯了笔与剑的修长手指拿起一把梨花锤,抡起臂膀,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前方的一个小金属块,一下,一下,又一下…

  天宝三年,七月十二日,辰时。

  长安迎来了又一个清晨,盛夏的日头已经开始初露锋芒,西市的坊门被缓缓拉开,商人们牵着牛车鱼贯而入,将来自各地的货物卖给需求旺盛的市民们。西市的客人们主要是平民百姓,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市民们就会从南城纷至沓来,采购笔墨纸砚,柴米油盐。

  三名外邦客商身穿白袍,骑着骆驼走入坊门。如果查验货物的署吏们仔细察看,就会发现这三位番邦客商中,两位是高鼻深目的胡人,其中一位留着略显杂乱的虬髯,这在大食的回教徒里是很常见的造型。另一位的胸前佩着一个银制的十字架,是一位景教徒。至于三人中剩下的一个,则黑肤卷发,目如杏仁,他并非来自西域,而是典型的天竺人。三名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番邦人骑着骆驼在长安高调行走,这本应引起署吏的警戒。但今天当值的是个得过且过的油滑老吏,在这繁华的长安,他见过的怪事多的是,若要对每一件事都疑神疑鬼,只怕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会花在做无用功上。加之天气炎热,谁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他并没有将此事报给管理西市的武候们。

  三名番邦人进入西市之后便分头而行,虬髯客把骆驼和货物放在了大食邸的后院,天竺人在西市的商铺之间闲逛着,左摸一下绢布,右看两眼鞍鞯。剩下那位带着十字架的景教徒,则径直走向了另一端的坊门边上的一处刀剑行。一个东瀛人看见了店前的景教徒,从刀剑行的阴凉里探出头来。他身穿有些破旧的平民水干衣,平礼乌帽子松松垮垮地戴在头上。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的眼神似武士般坚毅,大名般持重。

  “耶稣,你们到了?你们三个都来了吗?”东瀛人问道。

  “是的天照,我,梵天,哈里发都来了,今夜我们四位神使在义宁坊的景教寺见。”耶稣回答说。

  七月十二日,亥时,义宁坊景教寺内。

  “欧洲的基督教,中东的伊斯兰教,印度的印度教,日本的神道教,在我们四个人负责的区域,各自的宗教都在顺利地行使着它们的职责,地球上只有两个不和谐的音符。一个是中亚的拜火教过于壮大,另一个就是唐国的宗教事务进展不顺。”景教寺的议事厅内,耶稣 - -地球A3思想控制队的队长向其余3位神使说道。

  “中亚的事情,我有责任,那里的人们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叫做拜火教的信仰。本来我以为小教小派无需在意,没想到疏忽之间它就成了波斯帝国的国教。”哈里发自责道。

  “拜火教现在有整个波斯撑腰,一时之间也难以解决。我们今日会于长安,是要把李白的问题解决掉。上峰现在再也无法忍受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竟然为一个世俗政权所把控着。”耶稣说。

  “李白这个人,在舰队上就自由散漫,几欲退伍。前两年他突然开始认真工作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总算开窍了。没想到他竟然是想利用派遣到地球的机会当逃兵。咱们殖民部的原计划是用佛教控制晋国。结果李白来到晋国以后,四百年来毫无作为,盛世游乐,乱世冬眠,饮酒作诗,好不快活。任由三武灭佛,葬送了晋朝以来的大好局面。长官催问他,他一开始还敷衍几句,前两年他干脆把通讯仪砸了。”天照抬着头,自顾自地说道。天照与李白在“终结者”舰队的时候就相识,所以在分配地球A3上的负责区域时也被安排到了相邻的国度。

  “逃兵也没有多么可耻,但骗取部里对他的信任,耽误了控制地球A3的计划,性质极其严重。咱们在长安抓住他,天照你把他绑回东瀛,让他老老实实地冬眠到你的任期结束,然后把他带回舰上,由军事法庭处置,这是长官跟我说的。”耶稣传达了上峰的命令。

  “确实应该这么做,只不过…李白这个人虽然放浪形骸,但却一直是一个一流的战士,若是他奋起抵抗,恐怕我们四人也难以将他活捉啊。”一直一言不发的梵天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就只能在长安将他军法处置了。”耶稣思考了几秒后回答道。

  “这…”天照有些于心不忍。

  “耶稣说的对。”哈里发赞成道。“我们尽量还是不要伤李白性命,但他若是抗命,我们也没有办法。他必须消失在地球上,否则,我们对唐国的宗教渗透必会受其影响。”

  “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就行动吧,我们停留在唐国的时间不可太长,否则他会有防备,而”耶稣身体前倾,对其他三人说道。

  长安城西南,永安坊的一所酒肆生意正旺,一楼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些难耐外面的酷暑,正在阴凉的房中畅饮冷酒的民夫、工匠与小贩。那些客商和文人们,则坐在通风良好的二楼雅间,宴饮欢畅,吟诗作赋。店主正在手忙脚乱地上着酒菜,突然看到两位西域人,一名天竺人和一名东瀛人缓缓走入店门,他们虽然穿着普通,但不凡的气质颇引人注目。

  “客官,要点什么?”店主用官话试探着问道。

  四位不速之客没有回答,只往一楼的大堂内扫视了一圈便径直走入楼上,店主见来者不善,便知趣地不再多言,同时用眼色告诉小二,若是发生斗殴,马上跑去报官。

  四人摸上二楼,在走廊里逐间探查,终于在景致最好的一个雅间外停留了下来。

  “岑夫子这首诗真可谓是雄浑壮阔啊,太白兄,轮到你了。岑夫子刚才的诗以雪为题,大白你应该以山为题了。”装修精致的雅间内传出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李白将杯中酒一口饮尽,起身吟诵道。

  “好诗!”众人赞叹道。

  “越人语天姥,星辰明灭或可睹。”李白作出第二句。

  “不,第二句还是不要这么写了,还是改了好。”李白犹豫了片刻后说,“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岳”字话音未落,耶稣等四人便破门而入,麻醉枪子弹掠过李白的胸腹,自动手铐差一点就铐住了他手腕,超纤维丝网自空中落下,李白在被捆住的一瞬间腾空而起,破窗而出,手里还拿着喝剩的半壶酒。他跃上飞檐,衣袂飘飘,似白马般腾跃于长安的楼宇之间。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四名追杀者紧随其后,时而在屋顶上围追堵截,踏落片片绿瓦;时而在巷弄中你追我赶,引起路上市民的一阵阵惊慌。李白在坊市间来回穿梭,躲避着不时射来的麻醉子弹。他决定直奔东北城而去,那里的安兴,胜业等坊多是达官贵人的居所,不时有重兵巡逻护卫,他们很难在北城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过了朱雀大道,便是东城。但李白却未能控制好在屋顶间跳跃的步伐,在一处陡削光滑的屋檐上脚下一绊,跌落到人流涌动的朱雀大道上。追兵旋即而至,弯刀映着刺眼的阳光砍将过来,李白连忙拔剑抵御,侧身躲过哈里发的劈砍。大马士革刀砍在路边石制的廊柱上,溅起点点火花,天照见状也跳到地面上,左右夹击李白,当然,他的武士刀并未出鞘。

  三人在路中间缠斗不休,一队持着铜环刀的武候自坊中闻声奔来,另一队金吾卫从皇城的方向御马而来,朱雀大道上的商贾百姓见状纷纷逃散,跑到旁边的几个楼上,离得远远的看热闹。李白在天照和哈里发警戒两侧冲来的卫兵之际将他们摆脱,直奔东北城。

  李白脚不点地,踏檐而行,可当他刚奔至荐福寺的小雁塔前时,却发现耶稣和梵天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李白正欲凭剑杀出血路之时,却看见两名“神”的手中各拎着一个昏迷状态的人质。那两个人质正是与他在酒楼上共饮的人中的两位,一个是岑参岑夫子,一个是贺监贺知章 - -他已是年近耄耋的老人了。

  “李白!你要背叛终结者舰队吗?你忘了你的身份吗?”耶稣向李白喊道。

  “我的身份?我是李白,李太白,青莲居士,侍从翰林。这些就是我的身份。”

  耶稣正欲动手,李白却意犹未尽:“我凤歌笑孔丘时,是楚狂人;十步杀一人时我又是侠客;天子呼来不上船时我便成了酒中仙。但我唯独不再是一个流浪的舰队上的小卒子。愿意效忠谁是你们的事,愿意装神弄鬼也随你们去,至于我,我在大唐从不因为摧眉折腰事权贵而不得开心颜,我在权贵面前如此,对你们也是一样。”

  “懦弱的逃兵,竟然还在这里振振有词。”耶稣不屑道。

  “你爱大唐,可你就不爱双子星群吗?”天照喊道。“你就不想回去吗?你忘了能源之城的楼宇在熊熊烈焰上漂浮吗,你忘了霜雪之星上极光变幻的华彩吗?你看过超新星爆发时的万丈光芒在黑暗的宇宙中闪耀,却在地球上小的可怜的太阳面前流连忘返。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李白喜欢一个地方不需要理由,我想在哪儿待着也没人管的了。”

  “束手投降,否则我们就把他们两个摔下去!”耶稣打断道。

  “你尽可以摔,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任务是抓我,而不是杀人吧。四位殖民部的精英以四敌一,竟还不能完成任务,把他们杀了,你还是抓不到我,到时候追捕任务失败,又惹了这么大的动静,你们怎么交代?”

  四位“神”带着两个人,与一位仙人在与大雁塔塔顶同高的天空中对峙着。

  这么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刑部和大理寺,皇城此时已是高度戒严,千牛卫在皇城墙边来回奔走,皇帝也躲进了安全的大明宫——在小雁塔上空俯瞰皇城极为清楚,皇帝一出楼便会暴露在危险之下。小雁塔下的百姓被纷纷驱散,黑衣轻甲的不良人,披坚执锐的金吾卫,装备精良的龙武军都已到达塔边,将七个人团团围住。

  耶稣等人拎着岑参和贺知章飞上塔顶,悬于半空,卫士们在四十余米的高差面前无可奈何 - -无论什么弓弩都不可能对这个高度的物体造成威胁。龙武中郎将和金吾右将军只得亲自带领各自部队的精英进入大雁塔,试图能在高塔上将劫匪射杀。

  “找到机会就果断出手!唐律有明确规定,持质者,与人质同击!”小雁塔上顶楼之上,中郎将对拿着弩箭的部下命令道。

  “不行!”金吾卫右将军果断制止了这一命令,“这二位一个是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岑将军,另一个可是太子之师,银青光禄大夫贺监!你伤了贺监,如伤皇帝本人!”

  “在下只是按律行事,将军您就不必管我的部下如何做了。”

  “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你们龙武军里有永王的人。”右将军轻蔑地说道,“这下可捡到一个拔除太子羽翼的机会了,是吧?”

  “李白,要么我们用公平决斗的方式解决问题吧,你来跟我们比试一场,我们不用花招,只比刀剑,让我看看一个属于宇宙时代的士兵的搏击水平,在这落后的地球A3上被磨去了多少。”耶稣激怒李白道,他知道若如此挑衅,李白定然接招,而在三对一的情况下,他还是有获胜的自信的。

  李白一言不发地拔出剑指向他们,耶稣,哈里发,梵天各自扔掉除了反重力飞行衣外的所有装备,亮出武器,留下天照悬停在一边看管人质 -  -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安排,因为天照虽然不希望李白性命有碍,但当需要杀死人质时,他绝对不会手软。骑士剑、大马士革刀,乌兹钢枪从三个方向砍向李白。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武器碰撞的清脆声在长安的晴空之上响起。

  岑参从致晕剂的效果中醒来,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五人的对话,久经沙场的他一向自认见多识广,但这五人话中的东西他却实在不明何意。

  “岑夫子,挣脱他,带着贺监跳下去!”岑参感觉脑海里响起了李白的声音,但自他眼中看去,李白明明在前方飞翔打斗。

  “跳下去,不会有事的!”

  李白并没有张嘴发声,但岑参确定这就是李白的声音,他犹豫着望向搏斗中的李白,李白在三人夹击中与岑参目光交汇,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时候要是再不敢跳,可就有辱将军的名号了。岑参一脚蹬在天照的腹部,从天照手里抢回贺知章,与他一同坠下高塔,李白连忙朝着二人坠落的方向俯冲而去。

  塔里的弩兵们见人质已经脱离劫持者,瞬间扣动弩机,强劲的箭镞一排排射向四名“神使”,虽然所有的箭都被挡了下来,但是这却使四名神使无法继续追杀,为李白解救岑参与贺知章争取了不少的时间。

  在离地面已不到十米时,李白追上了正在坠地的人质,但过于强大的惯性使得他难以带着二人重新飞上空中,他只得尽量以一个极小的锐角撞在地上,将落地的冲击力转化成了与地面的摩擦。李白背对地面,承受着冲击与摩擦,岑参则用自己的手臂托住贺知章,给这位老人形成了一个柔软的缓冲架。三人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住,停在了列阵在最前的那一排手持虎面长盾的金吾卫面前。

  天宝三年九月,午时,长安城东的长亭之内。

  “我明白了,太白兄你是那天上的仙人,被贬谪下凡,结果爱上了我们大唐,人家拉你回去你都不愿意。啊哈哈哈,看来我们大唐,比那仙界还美啊!”在送别李白离开长安的酒宴上,醉醺醺的高适拉着李白的手说。

  “我看啊,你就是那,人间的谪仙人!”贺知章拍拍李白的肩膀。

  “李白还要多谢贺监相助,不然我在长安引起了这么大的乱子,现在还在刑部大狱里关着呢。”

  “啊哈哈哈,老夫连性命都是你救的,帮你出个狱,那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哪里哪里,还不都是因为在下才牵连了二位。”

  “唉,老夫还真的舍不得你啊。”贺监略带惆怅地说。

  “太白兄,要不你还是留在关中吧,过两年一旦边疆战事再起,陛下也许会启用你,到时候你我二人一同出征,势必建立功名!”岑参真切地望着李白说。

  “此事一出,皇帝陛下哪还敢留我在身边,再说了,我这个人的性格啊,不适合去打仗。”

  “那太白兄日后准备往何处去啊?”岑参不舍地问道。

  “那自然是,须行且骑,游遍大唐的每个角落。诸位,是时候了,我该走了。”

  李白与众人挥手惜别,翻身上马,顺着驰道向东方徐徐前行。

  长亭里,众人依依东望,看着李白打马远去,身影越来越小。李白没有回头,但洪亮的吟诵声却从东方传来: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别君去兮何时还?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科技控制署的那帮蠢材为什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大陆号上,文化控制署的主执行官愤怒的喊道。

  “本来对地球A3上子民思想的控制已经极为完美,现在可好,科技控制署的那帮官僚,非要提出什么“自由发展战略”导致地球A3科技发展过快,放任我们建立的完美的宗教控制体系被子民们打碎,我们发出抗议,他们就狡辩说什么…这样子民们就可以直接信仰神…什么刨去了教会的控制反而有利于我们的思想控制…妈的简直是扯淡!是诡辩!不行,这样下去上头最后怪罪的还是我们署,看来…看来现在不得不用一些激进的手段了。”

  易容器替嘉百莉描完了最后一笔眉,嘉百莉没有让易容器启动自动评估程序,而是坐在木制梳妆镜前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脸,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城市的灯光洒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嘉百莉从柜里拿出一些地球人对于美丽女性的描摹画像,快速地翻动着,脸上带着些许嘲讽的微笑。

  “地球A3文明还停留在雌性生物要依附于雄性生物而存在的工业化初期,这导致他们对雌性的审美还停留在以柔弱为美的层面。”嘉百莉摇头感叹着把画像扔到桌上,继续欣赏着自己精心打磨出来的容颜。

  “这是一张属于太空文明女性的完美面容。”她心想,“这也是人类心中天使应有的模样。”

  铅灰色的云朵将天空压的很低,连泰晤士河上塔楼的尖顶都快触到了云层。细雨夹杂着雪花打在街边橱窗的玻璃上,湿冷的空气仿佛能穿透衣帽,直刺骨髓。路上行人捂紧大衣,行色匆匆,连马车夫都不由得加快了驭马的速度。

  一辆黑篷马车在伦敦市中心一所高级酒店式公寓前停了下来。嘉百莉跳下马车,付给车夫两个半先令,钻进了下榻的酒店,虽然她根本不需要使用碳元素燃烧这种方式来取暖,但还是让侍者向壁炉里添了些燃木。她打开客厅里的拉绳式电灯,将大衣放在沙发上,露出华贵的白色流苏长裙和用生命改造工程植入的长羽双翼。嘉百莉轻巧地走入卧室内,将手指按在心灵控制器上。基因识别开关认出了她的手指,心灵控制器缓缓启动,白色的能量波在机器中央的透明圆球内不断涨落,当天完全黑下来时,球内储存的能量达到了最大值。

  在伦敦城风雨交加的冬夜中,几道闪电劈向伦敦朗廷酒店的宴会厅 - 在那里,世界上的杰出科学家们正齐聚一堂,共度19世纪的最后一夜,迎接新世纪的到来。

  “物理学的大楼已经建好…物理学的天空中只有以太和黑体辐射两朵阴云…”朗廷酒店的宴会厅内,就在德高望重的开尔文男爵发表他的演讲时,一道闪电击中了宴会厅,几百名科学家感觉自己轻飘飘地进入了一个白色通道之内,恍惚之中,他们感觉到自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在运动,而又无法感受到高速运动给他们带来的颠簸与摩擦,几秒过后,这数百人已经置身于一片草原之上。

  空旷的草原上站满了这个世界上顶尖的科学家,在这群人中,物理学家占据了主力,有谢灵顿爵士,特斯拉,迈克尔逊,洛雷,普朗克等人物;还有生物学家魏斯曼,巴普洛夫;发明家爱迪生,贝尔等等……来参加伦敦年会的科学家们,刚刚还好好地在朗廷酒店的宴会厅的相聚,现在却莫名其妙地一起来到了这里。不过,这确实是一片令人身心愉悦的草原,原上野花点点,微风轻拂,穿着晚宴正装的科学家们在这片看似正处于夏季的原野上也不觉炎热,这至少说明将他们带到这里的人没有恶意。

  科学家们虽然见多识广,但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仍然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有的强作镇定地分析着情况,有的谨慎地试探着周围的环境,场面一片嘈杂。

  “我是在梦里吗?”

  “迈克尔逊,嗨!你也在我的梦里啊!”

  “洛雷!你他妈打我干什么?”

  “揍你一拳,看看这是不是梦。”

  “嘿!你怎么不揍自己啊?”

  ……

  “我能闻到泥土与草根的清香味道,这一切或许是真的。”

  “也许是制造出来的幻觉呢?”

  "诸位!我以我的专业知识起誓。”心理学家冯特用英语高声对众人呼唤道。“这不是梦境,这是一片真实的草原。站在这里的是我们的血肉之躯,而不是什么意识或者分身。”

  …….

  “把我们都送到这里需要巨大的能量,这绝对是交流电理论的佐证。”

  “你错了,这恰恰说明了直流电才可以被恰当控制!你那个交流电理论漏洞百出,岂是一件特殊事件可以证明的?”

  “那也比你的直流电先进的多!”特斯拉和爱迪生面红耳赤地争论道。

  ……

  “久等了,优秀的子民们。”一个空灵悦耳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草原上突然出现一道白光,光线汇聚成了一道优美的曲线,随后又幻化为一位生着白色羽翼的女天使,她身披白色的流苏长裙,背后生着白色的双翼。她的美貌是世间少有的,宛如希腊神话中的阿芙洛狄忒,却又更为苗条,而眉宇之间也不像壁画上的其它女神般柔弱,而是多了几番英气。

  年老的科学家纷纷致以崇敬的表情,在他们的一生中从未见过哪个女人带有这种柔中带刚的美感,年轻科学家们更是试图用读过的情诗中所有赞美的语句去描绘她,但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却又让他们望而却步。

  “我将你们召来此地,是来传播上帝的意志的,在过去的百年内,人类的成就非常伟大,这是上帝乐于见到的,但基督教世界接受了上帝的恩泽,就要负起它应负的责任,不仅要传播科学与文明,更重要的是将的福音传播到世界每个角落。而如今我看到西方世界的人们礼拜废弛,伪信横行,表面上空谈上帝保佑,却又不知尽信徒应尽的义务。”天使温和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味。

  “上帝相信你们,因为你们是人类中的精英,你们的智力帮助人类受上帝之托而管理万物。现在上帝希望你们可以回去将今日之事告诉世人,传播上帝的声音,倡导对神的虔诚。至于你们想研究的科学,上帝会在适合的时候告诉你们应知道的答案。”

  “人类会对这个世界的答案进行不断的探索,世界的奥秘与规律虽然我们了解不到,但终将被我们的后代掌握,物理学终将做到这一点。”一位老物理学家坚定地抗辩道。

  “人类的物理学在上帝面前,犹如黑猩猩摘果子的技巧般粗浅。”

  “可猴子并不能解释果子为什么落在地上!”刚刚还在大堂之上致辞的开尔文男爵愤怒地反驳道。“物理学已经达到相当完美、相当成熟的程度。一切物理现象都能够从相应的理论中得到满意的回答,经过人类世世代代的努力,物理学的大厦已经基本建好,后人的研究也只不过是继续给这座大楼添砖加瓦而已。”

  “给声光电设定一个统一介质,再取一个叫以太的名字,人类竟然还存在着如此幼稚的思想,如果物理学是一座大楼,那么这座大楼恐怕连地基都还没有盖好。”天使平静地回答道。

  “既然你否认人类现在的物理学基础,说上帝清楚这个世界运行的所有规律,那么你不妨透露一点。”普朗克说。

  天使走近普朗克,温柔地说道:“黑体辐射,这是人类眼里物理学的一朵乌云,你一直在试图解决这个问题,对吗?”

  “是的。”普朗克回答道。嘉百莉的气息吹在他的脸上,令他有些脸红。

  “那么,回去试一试从分割能量的角度入手,你会发现一个叫量子的东西。”天使凑近普朗克耳边轻语道。普朗克的脸上浮现震惊的神情 - 分割能量,这是他前几天刚刚萌生出的新奇想法,现在竟然被眼前的天使完全掌握,他惊讶地看着嘉百莉,说不出话来。

  “既然您自称是上帝的使者,那么请问上帝的存在方式是什么呢,在天上?在地上?或是意味着一种绝对精神的存在,小姐?或者我应该叫你,天使?”卡尔·本茨 - 内燃机的发明者诘问道。

  “从教义上解释说,上帝是自有永有的。当然,我想这个解释并不能令你们满意,上帝是宇宙间的一种绝对精神的存在,上帝创造所有星球,控制应控制的星球,拯救值得拯救的星球。耶稣则是祂存在于地球上时的人类实体形式,天使们则往返于宇宙与天国之间,执行神的旨意,播下神的福音。在最近这一段时间内,地球的上的福音是由我来传播。”

  “请问天主教,新教,东正教哪个才是正统?”不知何处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笃信上帝的皆为正统,而当今的人类,如果空谈上帝保佑,却又不知尽信徒应尽的义务,无论哪宗哪派,都是伪信者。”嘉百莉感觉自己有些低估了这些人类中的精英。

  “义务?尊敬的天使,我自认为是一个信仰上帝的人,我正是遵从上帝的善心教诲,才发明了电力系统,留声机和电灯,让人类在世间过的更加幸福。难道让我们回去停止科学研究,像中世纪黑暗教堂里的祭司一样求神拜佛吗?”爱迪生带着尊敬和疑惑问道。

  “回去以后是否继续你们的研究,由你们自愿,但别忘了上帝可以轻松地告诉你们实验的结果,也可以随手甩给你一项你永远发明不出来的物件。人类就像一个努力着把10个3相加的孩子,教师随时可以告诉他10个3相加可以用乘法去算,但是,现在上帝这个“老师”希望能够将孩子的品性略作改正。”

  见诸科学家无言以对,嘉百莉乘胜追击道:

  “要记住荣耀,权柄,国度,都是主的。你们穷极一生试图追求真理,但上帝知道你们想得到的所有谜题的结果,世界的奥秘与规律,上帝可以随时告诉你们,那是你们穷尽一生都触摸不到的明珠。”

  嘉百莉估算着时间,她感觉心灵控制器的能量即将用尽。

  “回去吧,优秀的子民们,你们是受神眷顾的子民,应该回去告诉世人神学才是科学的山顶,回去利用你们的科学继续造福人类,但不要忘记这一切都源于上帝的恩泽与庇佑。”说吧,天使就消失在了一道白光中,科学家们感觉在一瞬间就从草原上回到了宴会的大厅里,大厅里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有的样子,只有墙边的摆钟无声地告诉着他们:刚才的在草原上的时间真切地流逝了。

  “上帝,那个玄而又玄的东西,按照天使的说法是全知全能的,是善良的,是爱人类的。”在几百位科学家花了几分钟确认了刚才的事情是他们的共同经历,而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一位来自美国的年轻数学家激愤地说道。

  “那么他为何不现在出手,既然他有能力荡平世间的邪恶?既然他有能力杀死撒旦,为什么还容许他在世间继续作恶?为何允许这个世界上富人锦衣玉食,而穷人贫困潦倒?为什么同样信着上帝的美国如此发达,罗马尼亚却落后不堪?为什么一个老实本分,单纯善良的公民会死于天降横祸,而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黑帮头子却可以活着作威作福?”

  “是的,有一种学说诸位或许不喜欢,但他们关于宗教的看法却很合理。”一位出身贫苦的法国科学家补充道,“共产主义者认为,宗教不过是统治阶级在生产力落后的条件下进行统治的工具。”

  法国科学家与年轻数学家的话语掷地有声,但赞许者却寥寥无几,科学家们依然沉浸于刚才的幻境带来的震撼中:“我想,今天的事情已经充分证明了上帝的存在。”

  “对,虽然进化论现在看来是真理,但谁说进化论本身不是上帝设下的规则呢?”

  “天使说上帝往返于各星球之间,依我的猜测,上帝或许是一种宇宙中的高级文明。”

  “但对于我们来说,如果高级文明正是我们地球的创造者与管理者的话,那么它与宗教中的上帝是具备同样内涵的。”

  “希望我今后做实验时能够得到上帝的眷顾,能够得到神赐的灵感。”皈依的声音重新占了上风。

  开尔文男爵在混乱的讨论中步伐稳健地重新走上讲台:“诸位先生们,人类这个学生暂时还不需要上帝这个老师,至少在物理学上不需要,或许正如天使所说,人类还没有摸到物理学的真正边界,但我更希望自己去探索,以人类自己的力量。刚才的事情不会对我的信仰产生任何影响,我本就相信上帝,今后仍会继续相信,但我心中的上帝,是一种绝对精神的存在,而非一个人格化的神。”

  “刚才那位天使小姐说科学家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基石,她错了,科学家只是人类中比较优秀的那一部分,是草原上开出的花朵,但花朵生长在泥土里,普罗大众才是孕育花朵的土壤。我们的知识来自于先辈的积累,我们的衣食来自于农业生产,我们的实验仪器也来自于是工厂的生产。”

  “我将继续我被中断的演讲,固执的老开尔文依然觉得,物理学的大楼已经被人类建好,不管今后的人类又建造了怎样的科学宫殿,我们现有的大楼照样是坚不可摧的。在这一代,我辈物理学家之责,便是解决盘旋在物理学上空的两朵乌云。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开尔文并没有挽回多少科学家们的信仰,在1900年元旦过后的一个月内,数百位科学家一致公开了年会上发生的事情,同时宣布他们将虔诚地信仰上帝,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神学家们洋洋自得地宣传着“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世界各地也新增了不少教徒,教会里人潮涌动;西方世界的牧师们怀着救世的情怀,前往非洲,中东,东亚和南美洲传教。

  “接下来,是时候让整个基督教世界在政治上得到统一了。”嘉百莉在苏格兰深山中的基地带着几分任务成功后的骄傲说道。

  她走进冬眠舱,在时间设定栏中输入了“35年”。

  米迦勒与嘉百莉正在用终结者的通讯仪说着话,事实上,此时已经是地球A3上的1962年,两位派遣者本来完全可以用电话通信,阻碍他们使用人类的通讯工具的,不再是技术因素,而是政治因素 - 嘉百莉的任务在苏联,而米迦勒潜伏在美国。

  “说真的,我分配到的这个时间糟透了。一个人在地球A3待700年这种安排并不公平。别人的700年里,就算700年全睡过去地球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我呢,7个月不出现,这些不老实的子民就不一定搞出什么新玩意。”米迦勒抱怨道。

  “是啊,地球局势真是瞬息万变,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派我这个军部的特工来这里执行任务。不过如果让我现在换回舰队上,我是不会同意的,毕竟我们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我们之前拟定的计划若是能完成,那将是足以让我们升一个军衔的大功。”

  “你是说,趁着现在美苏关系的紧张…开始执行计划?”

  “没错,现在是打破旧秩序的最好时机。”

  “要不然别执行了,等舰队上派人手过来吧。”米迦勒寻找着拖延的借口。

  “我把我的计划告诉过军部,军部的回复是,计划很完美,所以我们两个人足够了。”

  “嘉百莉,事实上…在我们为人类计划的这场战争中,我还是认为应该让美国赢。”

  “这个问题我已经跟你解释很多遍了,第一,美国人表面上信仰基督教,其实那帮贪图享乐的颓废一代什么都不信;第二,苏联的国力比美国弱,所以苏联获胜必然使人类社会被毁灭的更严重;第三,世界一统后,苏联的政治模式更有利于我们的人控制局势;第四,我的军衔比你高半级,是总部特派来到地球A3挽回这里思想控制的颓势的。还有问题吗,MyCaliforniaboy?”嘉百莉特意用地球上的英文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谨遵命令,嘉百莉·罗斯托娃同志。”米迦勒也半开玩笑地叫着她在苏联的化名。

  米迦勒的自信乐观让她觉得甚是可爱,虽然她的心情在与米迦勒的聊天中得到了短暂的放松,但嘉百莉关闭通讯仪后,表情便瞬间严肃了起来。

  嘉百莉在终结者舰队上时就是一名精英特工,她从舰队上被传送到地球,指挥并监督在地球上的其它派遣者,并在适当的时候带领这些成员进行一些较为激进,涉及人类政治与军事情况的行动。她刚来到地球,就在62年前伦敦的冬夜里动用心灵控制器控制了所有的科学家的心智 -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那天之后,大量科学家宣布了自己对基督教的信仰。

  但那场战争的结果就非常糟了,那场她在1935年醒来之后就投身其中,从1939年打到了1945年的战争,以嘉百莉为首的五名派遣者已经给予了轴心国大量来自终结者舰队的先进技术,但是人类相对落后的工业能力使得能量防护层,穿甲镭射枪,智能导弹这些先进装备无法在轴心国的军工厂中被复制和量产,虽然来及高级文明的武器本身威力无穷,但最终还是被淹没在同盟国战舰与坦克的钢铁洪流中。

  更加不幸的是,五位派遣者中有一位名叫罗伊的战士在斯大林格勒战死,尸体被送回了舰队。还有两位在战争中失去了肢体,回到了舰队上去进行再生手术,现在地球上只剩下她和米迦勒两位派遣者,而军部和殖民部都不打算派来更多的人手。

  但战争的结果也并非完全失败,至少世界的格局已经得到了简化,从多国争霸变成了两级对抗。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已经不再是装神弄鬼骗取人类的信任,而是要将整个人类社会进行重塑。只需要让美苏开启战端,在核战争中将人类社会洗牌,留下躺进坟墓的美国、苏联和奄奄一息的其余国家。在那时,潜伏于各国的终结者特工们,将会先在苏联残余的秩序框架上搭建一个新的全球体系,然后取脆弱的人类政治系统而代之。人类的理智,哲学,信仰,希望都将在核爆中崩溃,而在核冬天中,她和米迦勒会以神和掌权者的身份降临,重塑人类的思想信仰与政治框架。

  嘉百莉走向崔可夫元帅位于莫斯科城郊的宅邸,她将自己易容成一个克里姆林宫智囊团的女幕僚,这名幕僚名为娜塔莎,除了在苏联智库中担任谋士之外,还受崔可夫元帅领导,兼任崔可夫麾下情报搜集与辅助决策的幕僚工作。

  “元帅,这是伊凡从美国发来的情报。”嘉百莉(此时应该叫娜塔莎)递给元帅一摞纸。

  “唉,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事调动情况。”元帅拿起纸扫了一眼便放下了它。“虽然现在的局势让我们格外需要伊凡的情报,但你务必告诉他,行事要比平时更小心。还有,智囊团那边估计已经在为战争出谋划策了,你回去以后一定要劝说众位幕僚,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危机。”

  “元帅,您还在考虑和平解决的方式吗?美国人绝不会答应把导弹撤出土耳其的。”

  “娜塔莎,怎么连你也变得好战了,我坚决反对有核国家之间的战争,无论是进攻土耳其还是将导弹部署到古巴我都提出了反对意见。在现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任何激进的行动都意味着核战争的开启,我绝不会答应。”

  “你会的。”嘉百莉轻声说。

  在二人对话的时候,一个极小的黑色金属块早已在嘉百莉的控制下悬在了崔可夫的头顶上,嘉百莉话音未落,金属块便从崔可夫的头顶坠入了他的脑中。崔可夫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痛楚,他头顶上被划出一道的伤口,却在金属块没入头颅的一瞬间愈合,从外面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但这小小的机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智,把崔可夫从一个温和派的老头变成一个强硬而好战的元帅。崔可夫的眼神在经历了不到半秒钟的迷离后,马上又变的锐利而狠辣。

  “娜塔莎,回去通知伊凡,搜集关于美国在欧洲西部调动陆军情况的情报,然后让在巴黎的基洛夫将有关法国政府态度的一切细节传达过来,我要制定一个完美的陆军作战计划,我们的陆军会在一周内把红旗插到英吉利海峡。”崔可夫换了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下达命令道。

  嘉百莉没有给崔可夫植入心灵控制器,因为它要被用到最关键的人身上 - 赫鲁晓夫。她现在需要利用娜塔莎在情报部门的职务,再使用心灵控制器,让赫鲁晓夫与苏军的高层们陷入疯狂,然后在双方紧张对峙到草木皆兵的时候,控制苏军越过雷池,正式打响战争。负责美国方面的米迦勒则会侵入美军载有核按钮的潜艇,发射核弹到苏联本土。

  凌晨十二点,肯尼迪终于回到了自己在白宫的卧室,明天早上六点他就要会见财政部官员,讨论可能到来的战争中如何维持经济秩序的问题,但在这短短6个小时的睡眠中,他觉得只有俄国的核弹才能把身心俱疲的他叫醒。

  肯尼迪刚关上卧室的门,回身便看到一位强健俊美,身披白色羽翼的天使正坐在他的写字台前,他以为自己一定是压力太大导致出现幻觉了,但如果不是幻觉,那就意味着总统的卧室闯进了不速之客,肯尼迪按下了随身携带的警铃。但警卫并没有进来。肯尼迪只好迅速拔出手枪对着米迦勒连开六枪,可米迦勒却用双翅护在身前,洁白的羽翼卸下了所有的枪弹依然毫发无损。

  “别紧张,他们不会进来保护你的,我构造了一个封闭的保护场,任何信息都无法传到外界。总统先生,我没有恶意,只想坐下来与你谈一谈。”

  “你是谁?”肯尼迪的枪里还留着最后一发子弹。

  “我是大天使米迦勒,来帮助人类拯救自己,赎人类自己的罪。”

  肯尼迪用警惕和犹疑的眼神打量着米迦勒,沉默不语。

  “美国的导弹在土耳其已经准备成熟,而苏联在古巴的导弹刚刚部署,现在是消灭苏联的最好机会,主已经受够了人类社会无休止的杀伐、迷茫与混乱,决定让人类获得永恒的秩序,主知道美国是人类世界的灯塔,希望美国能够趁这个机会,缔造一个和平而自由的世界秩序。”米迦勒继续说。

  “这需要核战争,把人类世界变成地狱的核战争。”

  “只是炼狱。在炼狱中拔除苏联这个邪恶轴心,洗清人类的罪恶,然后升入天堂。这是主的意志,也将是人类自由世界的意志。”

  “自由世界,邪恶轴心?哈哈哈,这种只会出现在演讲和报纸上的词语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还用来骗自己。主,既然主认为美利坚合众国真的承担着解放全人类的昭昭天命,那么主可以给我带来几个师,以减少为自由而流的血?”

  “主希望人类自己去解放自己,流血和牺牲在所难免,勇士们的灵魂将升上天堂。”

  “对不起,天使先生,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吧,我需要对美国以及全人类的生命负责,我不会为了消灭苏联而付出大半个美国的代价,甚至没有必胜的把握。除非有绝对的优势,否则我不会发动核战争。”

  “主不会利用神的力量轻松的解决战争,但也不会让你输掉战争,天国会在必要的时刻给予你们必要的帮助,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正义与自由,属于美国的人民与军队,属于天主也属于总统你。”

  救世,赎罪,征服,那一夜肯尼迪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在残酷的战争之后,所有与美国为敌的政权都被消灭,美国的舰队正横扫宇内,席卷八荒;美国的陆军在将星条旗插在了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上;美国的大兵在全世界正接受着鲜花与欢呼;而他自己则彪炳青史,被后代的人类赞颂为“人类永恒幸福的缔造者”……

  次日,肯尼迪发表了一通措辞强硬的演说,美国进入战备状态,全面封锁古巴。

  真正的娜塔莎走进她在情报部门的办公室,一份份地查看着仅供苏联情报部门内部参考的文件,局势比她想象中还要紧张,美国的舰队已经封锁了古巴,这是一个极具挑衅性的举动,而苏联在古巴的导弹基地也已经部署完成,随时可以打击美国本土。

  “伊凡,上峰现在需要美国在欧洲陆军部署的具体兵力,尤其是近期的调动情况。”

  “美国的信息安全等级有所提高,欧洲方面的信息我很难调阅。”代号为“伊凡”的苏联间谍回答道。”

  “好的,现在我们格外需要你的信息,上峰希望你加大活动力度。”

  加大活动力度,这是来自崔可夫的命令,但却不像是来自他的命令,结束了与伊凡的通讯后,娜塔莎独自思考着当前的局势和苏联高官们的异常反应。自美国将导弹部署到土耳其以来,苏联高层就一直在震惊与不安中讨论对策,强硬派支持立刻武装进攻土耳其,温和派仅仅主张加强防御和陆军威慑,最终赫鲁晓夫采取折中的办法 - 暗中运送核武器到美国附近的古巴。但自从美国发现了在古巴的导弹以来,温和派的官员们一个接一个性情大变,转而支持与美国开战。

  娜塔莎开始回想自己接触到的所有信息,她想起今天上午,她刚刚访问过崔可夫元帅。但奇怪的是,她除了记得这次访问的存在之外,竟然记不起任何访问内容,她的记忆在开着车接近崔可夫元帅宅邸时的某个时间点中断了,然后在她从崔可夫家中出来的那一刻又重新接上。就是今天上午,今天上午之后崔可夫才一改自己的态度,作为温和派中职位最高的将军,他的倒戈使强硬派彻底占了上风。

  娜塔莎回到了崔可夫元帅宅邸外的林中小道上,试图搜寻着她记忆中断的位置,她看到一株云杉,没错,她就是在这个云杉附近失去了记忆。娜塔莎把车停在路边,打探着路两侧的雪林,她看到林中的雪地上还残留着一行女式皮鞋的脚印,从脚印消失的程度看,它是今天上午留下的。娜塔莎知道这个住着元帅的地方极少有女人来往,她判断这行脚印大有蹊跷,于是一路跟随着脚印走到了一个林中木屋旁边,她看到一个女子正在林中木屋里说着话,面对着一个小伙子的虚拟影像。

  娜塔莎躲在屋外的杉树之后,用便携望远镜望向屋内,看到了一个堪称惊悚的画面:那个女人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她强忍着震惊,小心地扒到窗边,偷听着屋内的对话:

  “肯尼迪已经被我洗脑的差不多了,我想苏军只要越过美军底线,他就会授权核反击。”这是那个小伙子的声音。

  “好,苏联的主和派也被我基本攻破了,目前看来美苏舰队会在古巴附近海域对峙,到时候你侵入美军核潜艇,我控制一艘苏联战舰闯过封锁线,然后,核战争就会爆发了。”女子回答道。

  “对了,肯尼迪说希望天国可以提供给他援助,我想咱们干脆将计就计,给人类点装备以扩大战争规模吧,不要防御装备,要那种进攻性的武器,威力大打得准的那种。”小伙子带着一点兴奋说道。

  “那么你先去传送门那里要一些吧,我要把赫鲁晓夫的事忙完,暂时去不了伊尔库兹克。”

  “你答应了啊!那我今夜就去科罗拉多的传送门,我好久没摆弄那些东西,手都痒了,人类的武器一点都不好玩。”

  科罗拉多,伊尔库兹克,传送门,天国。这些信息令娜塔莎头晕目眩,她预感到屋内人的交谈即将结束,于是在嘉百莉转过身来发现她前从侧面溜到了树林外的大路上。

  赫鲁晓夫看着兵棋推演的结果,表情凝重。沙盘上,代表着苏联陆军的战斗单位已经占领了整个欧洲大陆,正在加莱海峡前对英国虎视眈眈,但他知道此时决定胜负的已不再是常规战争的胜败,而是核武器的力量。一旦开战,从乌克兰到叶卡捷琳堡的整个精华工业区都将暴露在北约“朱庇特”导弹的核打击之下,虽然古巴的导弹也将对美国东部所有主要城市进行攻击,但美国西部的战争潜力远大于西伯利亚的残山剩水,而且古巴也根本无力抵挡美军的反扑。

  赫鲁晓夫想不出来眼前的局势该如何处理,也不明白局势怎么就从双方的正常对弈,变成了必须要打一仗。他试图回忆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受控制的,大概是从美国总统肯尼迪前几天发表了措辞强硬的演讲开始,然后美国和北约就进入了全面战备状态,美国的舰队封锁了整个古巴。而苏联这边的情况也很蹊跷,军方各高官的口径竟然出奇的一致,在事情的最初,当美国向土耳其运送导弹时,大量的将军反对将导弹部署到古巴,后来,温和派竟然纷纷转变立场,连平常一向擅长使用怀柔手段进行外交斡旋的崔可夫元帅都表现出了激进的态度。赫鲁晓夫对美苏国力的原有判断让他认为根本不应该开战,但是军方的极度自信让他也渐渐将苏军的实力高估了起来。

  今天晚上是他单独依次会见一些官员的时间,无论大小官员都有机会在今晚与他交谈,而他有时并不在意谁可以得到机会,只是在晚餐的时候看一眼日程表才知道自己晚上会和谁交谈。

  在克里姆林宫的另一块区域,嘉百莉出现在赫鲁晓夫的秘书面前,使了一点小技术改变了赫鲁晓夫的日程安排,还拿到了与赫鲁晓夫在今晚交谈的通行证,让“娜塔莎”和赫鲁晓夫获得了十五分钟的面谈机会,十五分钟,是足够心灵控制器植入和发挥作用的时间。

  “我需要把重要情报直接呈上赫鲁晓夫总书记。”与此同时,真正的娜塔莎在找到幕僚长,严肃地对他说。

  “你把情报直接告诉崔可夫就可以了。”克里姆林宫幕僚团的幕僚长这样回答道。

  “我的重要情报和崔可夫有关,崔可夫有问题。”

  “你知道你正在对苏联陆军总元帅提出指控吗?”

  “不是指控,现在的问题在于崔可夫似乎受到了别人的控制。而且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整个地球都面临着比核战争更复杂的情况。”

  “好的,好吧,你非要打扰总书记我拦不住,但是我也不会帮你,你得去找他的秘书申请然后排队,以你的级别要想申请一次直接面谈,恐怕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还是在他闲来无事的情况下。”

  娜塔莎见无法说服幕僚长,只好直接奔向赫鲁晓夫的秘书室。

  “什么?”秘书一脸疑惑地看着娜塔莎。“赫鲁晓夫不是刚刚批准你跟他在晚上见面了吗,我的时间表上就是这么写的,你一个小时前刚跟我确认完这一点,怎么又回来了?”

  必然地,在晚上安排的那段时间里,易容成娜塔莎的嘉百莉与真正的娜塔莎在赫鲁晓夫面前相遇了。嘉百莉迅速拿出手持光弹扔向娜塔莎,然后冲向赫鲁晓夫,将药丸送了他的嘴里 - 时间并不够她将机器植入他的大脑。

  嘉百莉不知道的是,苏联早已开始研发了心灵控制技术与相关的反制技术,虽然技术刚刚萌芽,但是却在防备控制上初见成效,全苏联唯一的一管防备控制的制剂在那时就放在赫鲁晓夫的怀里,当赫鲁晓夫感觉到自己的心智正在受到影响时,立刻喝下了它。

  克里姆林宫一片忙乱,幕僚被杀,总统遇袭,这是极其严重的安全事故,赫鲁晓夫却没有忙着对安全部门问责,而是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后叫来外交官,对他说:“把这封信送给肯尼迪,别通过外交手段,走首脑直通线,不要让肯尼迪以外的任何人先接触到它。”

  10月27日,三份报告和一封信呈现在赫鲁晓夫的办公桌上。

  第一份报告是“崔可夫等十二名将军的近期动态及身体检查结果”,调查显示所有由主和变成主战的将军要么身体里被注入了异常的激素,要么头脑里被植入了精巧的机械。

  第二份报告是关于中西伯利亚高原上伊尔库兹克市的调查情况。那里确实存在一个能量波动极其异常的点。

  第三份报告,是关于那个装扮成娜塔莎的女子,克格勃对她进行了跟踪,发现的信息令赫鲁晓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外星人,这个听起来荒谬而幼稚的概念竟然真实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杀死了一名优秀的幕僚,还试图挑起地球人之间的战争。

  至于那封信,则是肯尼迪的回信,信上说,FBI特工暗中跟随出现在肯尼迪天使前往了科罗拉多,找到了传送门,并且探听到了那位美国天使的全部计划与行程。

  外星人的事与古巴的事,现在可以放在一块解决了。

  10月28日,在大西洋的海面上,从佛罗里达到波多黎各布满了美国第二舰队的战舰,巡洋舰上的舰炮蓄势待发,航母上的飞机也加满了燃油时刻待命。每条船上,从舰长到水手都知道了来自总统的命令:苏联舰队一旦越过封锁线,则视为对美宣战。在舰队中央的水面下300米,装载着核弹按钮的“华盛顿”级核潜艇正在海底悬浮着,这种核潜艇的存在有比战斗更重要的意义 - 即使美国本土的指挥中枢已经瘫痪,这艘潜艇依然可以启动核反击。

  但核潜艇上此时除了米迦勒,只有十几具尸体,在米迦勒试图控制这条潜艇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问题,因此他只好把船员们都杀了。米迦勒望向潜艇上的显示屏,苏联的舰队正在缓缓开向美军封锁线,但却在距离封锁线一海里的距离处停了下来,只有一只驱逐舰并未减速。米迦勒打开通讯仪,确认了驱逐舰已经被嘉百莉所牢牢控制后,就放松地坐在了控制台前的座椅上,把脚搭在台上的核按钮边。

  嘉百莉控制的船只已经越过了封锁线,虽然美军舰艇并未开火,但是控制台上,核导弹按钮已经准备就绪,这意味着总统已经授权使用核武器,这个按钮一旦被按下,核战争就会爆发。

  米迦勒用脚按下了核潜艇上的核按钮。

  核弹一个接一个地从两国本土的洲际导弹发射架中射出,然而,核弹们并没有飞向莫斯科与华盛顿,而是落在了西伯利亚的荒原与科罗拉多的峡谷之中,砸向连接着地球与终结者舰队的传送门,虽然密封的能量场给予着传送门保护,但在核弹的连续打击面前依然支撑不住。传送们在剧烈的爆炸之下被彻底毁灭,这意味着终结者舰队将无法增添任何新的力量来干预地球事务。

  这些核弹爆炸的冲击和辐射足够毁灭一个中型国家,但当它们将威力释放在贫瘠荒凉的无人区时,与传送门一同承受着核弹的,只有西伯利亚的青苔与科罗拉多的石山。冬季的烈风吹过无人的荒原与峡谷,渐渐吹散核弹留下的痕迹。荒芜之地即使不被核弹毁灭也依然是荒芜,再过几十个冬天,大自然的自净能力就将抹除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一切。

  美军战舰依然在加勒比海上严阵以待,只不过目标不再是苏联舰队(不,从来都不是苏联舰队),而是米迦勒所在的核潜艇,此时的米迦勒还沉浸在引发了世界大战的喜悦中,正准备开着核潜艇回到苏格兰坐视人类社会的毁灭,对水上的场景丝毫不知。核潜艇在一秒之内被数十发深水鱼雷击中,米迦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在猛烈的爆炸中葬身海底。他的遗骸在剧烈的燃烧与冲击中粉身碎骨,被海底洋流冲的不知所终,让后来试图进行捕捞的美军都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美苏军队合力围住了嘉百莉控制下的苏联驱逐舰,战斗机在驱逐舰上空来回盘旋,双方的登陆队向驱逐舰冲去,捉到她就意味着获得了与外星人接触的机会 - 而对方将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嘉百莉没有给任何一方这个机会,高速飞行衣在一开始就被她带到了战舰上,她迅速穿上飞行衣,躲开密集的炮火冲入平流层,向苏格兰飞去。在飞行中她才意识到,原来自从她在赫鲁晓夫面前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所有行踪就都在苏联人的监控之下,赫鲁晓夫在古巴导弹危机中的表面强硬态度使她误认为控制已经完成而放松了警惕,其实这只是引诱她上钩的诱饵而已。米迦勒在美国也完全暴露,却在美国配合他演出的戏中并不自知。

  嘉百莉降落在苏格兰青绿色的群山中,找到一处山石裸露的岩洞,那是终结者舰队在地球上的另外一个基地,由于两个人都没在受监视的时候来到过这里而得以在核弹的攻击中幸免。这个基地没有传送门,但有一艘反物质驱动飞船,可以助她逃离这个星球,前往最近的B5星球 - 比邻星。

  嘉百莉坐上飞船,手放在了反物质引擎上的光滑按钮上。

  不,我不会离开,她在正欲按下按钮时转变了主意。这一去一回,地球上恐怕已经过了上百年,到那时,地球上的形势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嘉百莉觉得,地球是自己的职责所在,那么未能完美地行使职责而是宣告放弃,便有愧于属于终结者舰队高级特工的荣耀。更何况,连米迦勒和罗伊都死在了这里,他的上级却全身而退,这简直有辱自己作为一个太空时代特工,终结者舰队校级女军官的身份。

  嘉百莉关闭了启动了一半的飞船,走出岩洞,天已经黑了下来,山间传来悠扬的风笛声,《AmazingGrace》的律动飘荡在宁静的草场上空。嘉百莉站在柔软的草地上,感受着夜间山风的吹拂,仰望星空,隐约能够看到银河深处的双子星座,她知道舰队此时也一定在银河中的某一处流浪。

  终有一天我会带着整个地球向终结者舰队宣布效忠,嘉百莉望着星空发誓道。她知道自己的寿命还剩下二百年,她决定在地球上将不再冬眠,在这二百年间独立行动,二百年后,要么地球上被自己建立起严密的控制体系,要么自己和米迦勒一同葬在地球上,以海洋为墓,大地为碑。

  她转身背对着山谷与星空走下山,朝向远处一个灯火通明的村庄前行。

责任编辑:科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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