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科学日记

2018-01-19 来源:科普中国-科普文创

  “如、如果没有把午夜的马铃薯吃完就好了吭吭。”

  4月的阳光温暖而明媚,但山猪小墩的心里却凉飕飕的。看着地里瘦瘦小小的番茄和马铃薯,它懊恼地喷了喷鼻子。它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松鼠达达,静静地蹲在小墩的头顶上,时不时安抚地摸摸它的耳朵,心中却也是发愁得厉害。

  “怎么办呢?这样下去,山峦生日的番茄派对还能成功么?”两位好朋友不由得叹了口气。

  山峦是一匹出生在9月的马驹,生活在海蓝蓝农场中,与附近天清清森林里的小墩和达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3个月前一个飘着细雪的日子里,一帮好朋友在山峦的马厩里惬意地烤着火,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如何庆祝山峦的第一个生日。

  “我、我们可以烤一个大~~大~大的马铃薯蛋糕,这一定很、很、很棒吭哧!”视马铃薯为生命的小墩嚷嚷着。

  “不不不,应该做很多很多美味的花生点心,那会非常非常赞!”蹦蹦跳跳的达达面前是一座比它还高的花生壳小山,也不知道它把那些花生都吃到哪里去了。

  “马铃薯”

  “花生”

  “马铃薯马铃薯”

  “花生花生花生”

  ……

  两个人的友谊第一百零一次濒临破裂中……

  山峦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好朋友吵架,然后敲了敲蹄子,“那个,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个大大大的马铃薯蛋糕,配上很多很多美味的花生点心,那一定很诱人~现在,要不要先喝点热热的水果茶?”

  口干舌燥的两只瞬间停住了,第一百零一次地挂着‘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吵架’的表情,乖乖地跑过来喝茶。

  山峦把其中一杯水果茶拿到窗外,准备让它冷却一下。

  喝了茶的达达显然清醒了很多:“山峦,这是给午夜准备的么?它要回来啦?”

  山峦微笑着关窗说:“是的,它今天就要回来了。希望它这次采风一切顺利。”

  达达很难理解好友对于所谓艺术的追求,也不明白那只名叫午夜的猫咪把那些看熟的风景画到框框里的行为有什么乐趣,不过好朋友喜欢就行了,反正它们还有很多其他话题可以聊。达达觉得做一只快乐松鼠的首要秘诀,就是心胸宽大。

  小墩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它嚼了嚼达达剥给它的花生,觉得味道可以排在第三,于是心情很好地开口道:“吭吭,山峦,既、既然是你的生日派对,就、就不能只有我们爱吃的东西呢!”

  “对对对对对!要有番茄番茄,要有很多很大很大很美味很美味的番茄!山峦最爱最爱的番茄,要堆得像屋顶那么那么高!”达达在花生壳小山边上蹦蹦跳跳,表示一万个赞同。

  山峦非常开心:“是,我们要有很多很多的番茄,要有美味的马铃薯蛋糕,还有那数不清的花生点心。叫上我们所有的朋友,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开一个……”

  “番茄派对~”,伴随着风铃的叮咚声,一只四爪雪白、毛皮发亮的黑猫轻盈地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午夜午夜你好!”

  “欢、欢迎回来午夜吭哧”

  达达和小墩向着归来的黑猫热情地问好。

  一杯凉凉的水果茶摆在了黑猫的面前,“看你这么开心,这次收获一定很丰富啦。”看到笑眯眯的好朋友,山峦的心情非常好。

  午夜得意地舔了舔爪子,“我会为你的派对创作更多新作品的~”然后扭头看了看在一旁的达达和小墩,“你们打算怎么准备呀?~”

  “我们已经已经商量好啦~等雪化了,小墩会在他地里种满番茄种满马铃薯,而我会把数不清数不清的番茄和花生种在一起。”达达显然对派对充满了信心,小墩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种在一起?”午夜歪过头,充满疑问地停止了舔爪子的动作。

  “嗯,我们最近看到海蓝蓝常常把不同不同的作物种在一起。山峦说这个这个叫混植,说这样作物会长得更好,而且病虫害还更少更少。”达达兴奋地喳喳喳。

  午夜直起了尾巴:“这么神奇?!”

  “是的是的是的吭吭!”小墩开心得都忘记自己有点口吃了,“我们看到海蓝蓝把茄子和花生种在一块儿,还长得特、特别好,就去问了山峦。山峦说这、这样把不同的作物夹杂着种在一起的模式是混植,它听工作人员说混植对作物特、特别好吭吭,还、还可以避免农药和化肥对环境的影响。”山峦附和着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午夜舔了舔嘴,转头叼过来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这是我朋友阳嘟嘟所在的科学院培育出的花生新品种,你们看看味道怎样~”

  “谢谢午夜!!”几位好朋友喜滋滋地打开了包裹,瞬间就被花生的美味给征服了!

  “太好七了!唔~唔~山峦,你的派对一定会灰常!灰常!精彩!灰常!灰常!开森!”达达口齿不清地欢呼着。一直埋头苦吃的小墩哼哼了几声表示同意。

  山峦绕着心爱的朋友们,兴奋地跑起了小圈。

  1个多月后,在两位好朋友整理完土地,正在哼哧哼哧种番茄、种土豆的时候。阳嘟嘟寄来的一大箱花生种子终于到了!这种新培育的花生不仅非常美味,而且还非常地不怕冷,2月底就可以种到地里去啦!可以比普通的花生早收获很多呢!风一样把花生种下去的达达,做梦都能流着口水嘿嘿傻笑。

  同时,阳嘟嘟还寄来了一箱新培育的马铃薯,吃起来又香又糯,让动物们根本停不了口。然后几位好朋友很快就急得团团转了,因为他们试吃的时候,一不小心吃过头啦~只留下了小半箱,不够种啦!这可真着急!

  “要、要不我们都吃完算了,都、都很好吃呀!而、而且我都快种完了!”小墩的眼睛黏在马铃薯上怎么拉都拉不开。

  达达和山峦的嘴巴都塞得鼓鼓囊囊的,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中。

  午夜微笑着把箱子轻轻地盖上,“挨着达达的那边还没种呢~要不我们在那儿种上吧,这样派对上就可以有两种马铃薯蛋糕啦~你们觉得这样好不好~~”

  “那……那我们再吃最后一个吧!”三位好朋友犹豫了一会儿,就决定接受这个棒棒的提议了。

  太阳升起又落下,达达和小墩的菜地里转眼就长出了绿油油的小苗,一株一株都分外可爱,几位好朋友的心里都美滋滋的。

  但这愉快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达达的小苗越长越茁壮的时候,小墩的苗苗们却越来越瘦弱。两位好朋友有些着急,商量了一下之后觉得可能是小墩这里的肥料不太够,毕竟这次小墩种得比较密集,而达达种的数量则和往年差不多。于是达达把自己准备的有机肥匀给了小墩一些,等小墩以后做好新的再还给达达。多多的肥料撒下去之后,苗苗们似乎慢慢恢复了一些精神,两位好朋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眨眼来到了4月,在一个暖洋洋的晴天里,山峦与午夜带着点心来两位好朋友这里散散心。就看到了在田边发呆的这两只。

  “这是怎么了?”午夜从山峦的背上一跃而下,来到了达达和小墩身边。

  小墩有点难为情地指了指田里的作物,觉得脸上有点热。

  ???午夜茫然地看着田里的绿油油,感觉自己需要更多解释。

  “小墩田里的番茄和土豆,长得好像有点太瘦小了。”在农场长大的山峦显然比较有经验,说罢它又仔细看了看那些作物,“不过有点奇怪,远处挨着达达的那一边似乎长得比其他的好许多。”

  “是的是的是的!那里种的是午夜的新式马铃薯”达达三两下从小墩的头顶跳到了山峦的背上,“我们觉得可能是新种子的缘故!”说完又犹豫了起来,“难道难道混植也需要新种子才可以?”又懊丧起来,“当初我们少吃一点一点就好了!”

  小墩的脸更红了,显然对达达的发言不能更同意。

  这下轮到山峦一脸问号了,因为它从来没听过海蓝蓝混植时有用过什么新种子,但还是效果很好的呀?

  午夜动了动耳朵:“达达,你地里的花生和番茄长得怎么样呢?”

  “非常好非常!长得非常好非常好!”达达又激动又困惑,“这次都没怎么施肥,但长得比以前施过肥的都要好很多很多,难道新种子都能都能帮助土壤更肥沃么?”想了想,它又指手画脚地补充道,“而且花生的蚜虫少了好多好多,番茄也都很健康很健康,今年都没怎么生过病。”

  小墩也点了点头,然后困惑地望着午夜:“达达用、用的都是新花生……”。然后转过身甩了甩小尾巴,表示可以带路。

  于是午夜和山峦一头雾水地来到了达达的菜地,顿时长大了嘴巴。只见达达的番茄每一株都比小墩的要高出一大截,叶子又肥又厚,微风吹过时沙沙作响,似乎在和身边那些矮矮壮壮的花生们手拉手跳舞。

  山峦载着达达和午夜,来回小跑了几趟,终于被打败了:“我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番茄。”它停顿了一下,“不过我确实没听过海蓝蓝那里用过什么新式种子,我回去再去确认一下吧。”

  午夜点点头:“嗯,我也和阳嘟嘟联系一下,看看它的新种子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作用呢。”然后舔了舔嘴,“顺便再让它多寄一些过来。”

  达达的心情好转了一些:“那我们再去再去找兔罗罗它们要些肥料吧,我们做的都用完了用完了。”

  “每、每次加了肥,我那里才会好一些。就、就是达达会少用很多吭吭。”小墩愧疚地看了看好朋友。达达跳回小墩的头顶,安慰地摸了摸它的小耳朵。

  “别担心小墩。我们大家都在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山峦打开了点心篮,“在这之前,我们先吃会儿点心吧。”

  几天后午夜和山峦带来了新消息。

  “阳嘟嘟说新种子主要改善的是口味,所以它很好奇我们这里发生的事,决定到时一起过来看看。”午夜开口道。

  “海蓝蓝用的种子也还是原先那些,就和我们用的一样。”山峦补充道,“不过那里的专家说,关于混植,他们也在慢慢的尝试研究中。一会儿我需要带一些土壤回去,他们会看看问题在哪里。”

  说完这些,山峦停顿了一下,前蹄不安地刨了刨地,满怀歉疚地看着小墩:“对不起小墩,当初我应该全部了解清楚再来向你们推荐的,而不是听到一些谈话就随便下结论。”

  “没、没关系,也是我贪心种得太、太多了。”小墩连连摇头,然后充满疑惑地回头瞅了瞅两块菜田,“可是如果和新种子没关系的话,为什么种了午夜马铃薯的地方,会比其他、他地方好一些呢?”

  达达往小墩嘴里塞了把剥好的花生:“或许还有其他其他原因呢小墩,比如你那里靠我这里那么近那么近,说不定是受到我那里那里的影响呢?放心放心,大家都在这里,一定会找到原因的!”

  小墩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了花生身上,新种子的问题暂时被它搁到了脑后。

  山峦轻轻舒了一口气,对它来说,朋友的好心情可要比派对重要上一千倍。

  ‘这次可得好好加油,不能再马马虎虎了!’山峦认认真真地采集着小墩和达达菜地里的土壤,小心翼翼地把土壤按区域分别包装好,带回农场好好研究。站在它背上的午夜轻轻梳理着好朋友的鬓毛,为它暗暗鼓劲。

  大家一起努力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在番茄们冒出一个又一个黄灿灿的花骨朵的时候,山峦把农场的研究结果带过来了。与山峦一起过来的午夜,身边还带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远看就像个金黄的小太阳。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达达的园子里。

  “这是我的好友阳嘟嘟~”午夜向山峦和小墩介绍着身边那只眼睛圆圆脑袋也圆圆的猫咪。“因为很好奇我们这里的情况,所以这次就和它的新种子一起过来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别看它看起来挺气派的,只要给它点好吃的,就什么都听你的了~”

  阳嘟嘟企图对着午夜威胁地竖竖毛,被瞪回来之后就转头向达达和小墩轻柔地摇起了尾巴:“你们好,我是阳嘟嘟喵,和午夜一起长大,感谢你们一直包容它的那些灵魂大作,辛苦你们了喵。”

  一旁的午夜想也不想地就给了阳嘟嘟一爪子,两只猫咪这就热热闹闹地先打上了。

  山峦仿佛没有看到身边那打得热火朝天的两只,转头叼给达达和小墩一份文件:“这是海蓝蓝的土壤研究报告。他们说达达这里的土壤质量非常好,各种矿物肥料的含量都很丰富,尤其是对于枝叶有益的氮肥、对于花果有益的磷肥,对于根茎有利的钾肥,都很丰富,这些对于作物的生长都非常重要!”

  “而且……”山峦歪头回忆了一下,补充道,“而且土壤中微生物的含量非常丰富,可别小看这些微生物,这些对于植物的健康非常重要呢!所以你的番茄今年也长得很健康,很少生病。”

  “谢谢谢谢山峦!那小墩那里那里呢?我们用的肥料都是差不多的,小墩那里撒得还要还要多一些,那它那里应该更好更好呀?!”达达显然更关心好朋友的问题出在哪里。

  看了看听得晕陶陶的小墩,山峦想了想说道:“跟我来。”于是叼起还在互挠的两只猫咪甩到背上,带着达达和小墩快步来到小墩的家门口。

  和达达那绿得滴油、肥肥壮壮的菜地比起来,小墩的菜地虽然要冷清一些,但比起之前那蔫蔫瘦瘦的状况,还是要好上很多。

  “呼呼,兔、兔罗罗说我之前种得太密了,这样植物会长不开,会互相抢养分,于是我们把、把一些作物移到旁边新开的土地里,又追加了一些肥料了,呼呼。”一路小跑过来的小墩喘了口气,“现在比之前好多了,就、就是还是和达达的差不少,可、可能还是新种子的缘故吭哧。”显然小墩对于新种子有着没来由的迷之自信。

  “喵喵,应该和新种子没关系。”挠累了的阳嘟嘟舔了舔爪子,第一时间打破了小墩的迷信思维,“和新旧没关系,和种类有关系喵。”

  “啥?”小墩感觉阳嘟嘟说出的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午夜瞟了阳嘟嘟一眼,补充道:“肥猫的意思是,无论小墩种的是不是新种类的马铃薯,如果还是和番茄一起种,长得都不会太好。但如果是选了花生一起种,就会非常棒~”

  达达和小墩被两只猫咪没头没尾的发言给彻底搞晕了,于是求助地看向山峦。

  然而山峦显然也有点迷糊,不过它没放弃努力:“我也不知道它们的意思。不过海蓝蓝那里说,小墩菜地里的肥力不足,所以植物会因为营养不够而长得比较瘦弱。同时,土壤里微生物的种类比起达达要单调很多,这样对植物的健康生长也会有妨碍呢。而靠近达达那里的土壤,情况则要比中心地带好上一些。”

  然后它思索了一会,说:“可能阳嘟嘟的意思是,达达的菜长得那么棒,是因为和番茄一起种下去的是花生,而不是马铃薯。可是花生有那么神奇么?难道是因为这是新品种?”

  “不不不,只是因为它是花生。如果种的是普通花生,还是可以长得很好喵。”阳嘟嘟稳稳地跳到了地上,“当然,我的花生更好吃也更不怕冷喵,所以能够比普通的花生更早下种,也更早收获呢喵。” 说完它骄傲地甩了甩尾巴。

  其他小伙伴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堆大大小小的问号。

  原本打算卖关子的阳嘟嘟,在被午夜扇了一爪子之后,开始学会耐心解释:“我发现花生的根部带有一些非常强大的微生物喵,这些微生物可以把原本无法被植物吸收或者消化的空气中的氮、以及土壤里的磷酸、镁和铁等矿物元素转化为植物可以吸收的养分,帮助它们生长喵。同时,花生和番茄根部的微生物都不相同,所以种在一起可以丰富整体微生物的种类,提升土壤质量喵。”

  然后它顺利地看到了那三只脸上的问号更多了,回头看了看午夜,阳嘟嘟转过头来慢吞吞地打比方:“也就是说,花生的根部住着非常强大的小伙伴喵,它们可以把空气里、矿物质里那些植物们不能吸收消化的成分变成可以被吸收的养分哦。这样种过花生的地会比其他要肥沃许多喵。”

  “当然,这是和海蓝蓝的专家一起讨论研究出来的喵。”它又看了眼午夜,更加慢吞吞地补充道。

  达达爪子里的花生壳掉在了地上,吃了这么久的花生,它第一次知道花生还可以自动给土地施肥。

  “那、那马铃薯呢?马铃薯可以给土地施肥么?”小墩满怀希望地问到。

  “马铃薯做不到喵。目前为止我们发现带有个功能的植物,主要都集中在豆科哦,都是大豆的亲戚喵。”阳嘟嘟无情地打破了小墩的美梦,“而且马铃薯和番茄是竞争关系,所以他们种在一起会互相抢养分,很容易会导致发育不良的喵。”

  山峦跑过来,舔了舔小墩沮丧的大脑袋安慰道:“别着急小墩,现在离收获的时节还有几个月时间,我想应该还有很多其他办法的。”

  达达把花生壳放到小袋子里,两下跳到了小墩的头顶上,用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轻轻搔着小墩的耳朵,表示自己永远都会支持好朋友。

  午夜看了看互相安慰的三只,瞟了瞟阳嘟嘟,嗷嗷叫了两声。

  接到讯息的阳嘟嘟怂怂地呜了一声,也跟着放慢语气安慰小墩:“是的小墩,现在还没有到收获的时候喵。我们还有很多办法喵。”

  “什、什么办法吭吭?”被好朋友安慰着的小墩再次燃起了希望。

  “海蓝蓝那里的专家非常喜欢我的画~~”午夜骄傲地挺了挺胸,“作为交换,它们提供了很多适合植物们开花结果的有机磷肥和适合马铃薯这样的地下块茎发育的有机钾肥,都发酵得很好,我相信你的番茄和马铃薯会吸收得很好,而且这些肥料对土壤也很有帮助~”

  “我那里也运来了一些肥料喵,是用我们吃剩的鱼骨头和鱼鳞发酵的,也有很丰富的磷肥在里面,很适合花朵和果子用的。另外还有一些干草和枯叶沤的绿肥,它们可以帮你田地里的作物强壮身体喵。”阳嘟嘟跟着说,“对了,海蓝蓝还送过来不少红蚯蚓喵,到时你撒到田地里,不仅可以帮助肥田和疏松土壤,还可以很好地提升和改善土壤中的微生物含量,帮助作物们生长得更健康喵。”

  说罢它看了看小墩的菜地:“现在你菜地里的作物种得也没那么密了喵,我们只要抓紧时间正确施肥,好好提升一下土壤的肥力和活力,就不会对收获产生太大的影响啦,喵喵喵!”

  “谢、谢谢!谢谢你们!”小墩的眼圈有些红红的,高兴得有点想哭,“我、我该怎么感谢你们呢?要不把、把我的马铃薯分给你们一半!”

  “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我,等花生收获以后,你们想拿多少都可以可以!”达达在小墩的背上高兴地窜来窜去。

  午夜微笑地摆了摆爪子,表示并不需要这些谢礼。阳嘟嘟在一旁得意地梳着它那漂亮的小胡子,对它而言,没有什么比解决一个大难题更让猫舒爽的了。

  山峦兴奋地扣了扣前蹄,诚挚地看着挨在一起的两只猫咪:“谢谢你们!天清清森林和海蓝蓝农场永远欢迎你们!我们可爱的艺术家,我们聪慧的科学家!请一定要来参加我们所有的派对!“

  科学家阳嘟嘟翘了翘胡须,开心地踩起了爪子。艺术家午夜舔了舔科学家转来转起的尖耳朵,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那爱思考的圆脑袋:“我们快点过去帮忙吧,有很多地方需要你呢。”

  “阳嘟嘟阳嘟嘟,你知道住在花生那儿很厉害的小伙伴叫什么呀?“

  “有很多喵,和花生共生的除了常见的菌根菌,还有豆科植物独有的根瘤菌,最典型的就是大豆,种过大豆的地总是会特别肥沃喵。而花生就是大豆的亲戚哦,所以花生也有这个效果哦。小墩,如果你喜欢吃胡萝卜的话,下次可以试试把胡萝卜和大豆一起种哦,会有很棒的效果喵!另外苜蓿或者紫云英也都是很好的选择哦,我想这些你也会喜欢吃的喵。”

  “那、那为什么达达花生上的蚜虫比以往少很多呢?也、也是这些菌造成的吧?”

  “那倒不是了喵。达达这里的蚜虫少,是因为番茄会吸引蚜虫的天敌,然后花生上的蚜虫就被天敌吃掉啦~所以番茄和花生,是互相帮助的好朋友关系喵!”

  “混植可真神奇!看来我得向海蓝蓝的专家们好好学习啦,以后可以和达达小墩一起种出更多美味,举办更多派对呢。”

  “混植确实有很多好处喵,好好研究利用这些自然法则的话,我们就能够在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同时,获得更多更多收获,喵喵喵!“

  “……”

  春末夏初的风儿轻盈和暖,合着不知名的花儿的芬芳,将小伙伴们的欢声笑语播撒到森林的各个角落。

  午夜看着轻快地走在湛蓝天空下的四位好朋友,以及路旁那葱绿葱绿的菜田、喵的一声眯起了眼睛。

  看来,我们的艺术家猫咪,这次又找到了新的灵感呢。

  “就算是个艺术家,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幻想沙子能被稻草网住吧喵!”

  橘猫阳嘟嘟一爪子拍掉了电话,开始蹲在窗台边梳理起心爱的胡子,来好好平复平复自己的情绪。三月微寒的春风被窗玻璃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头,只留下明媚的阳光温柔地爱抚着它那金黄圆胖的身子,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响起了猫咪特有的呼噜声。它的好朋友,黑猫午夜那和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的建议,眼看着就要被它给忘了个干净了。

  然而艺术家午夜是拒绝接受这个结果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哩啦哩啦的门铃声又一次把阳嘟嘟从层层叠叠的美梦里给拽了出来。胖胖的橘猫抖了抖耳朵站起身来,毫不意外地和窗外的黑猫对了个正脸。两只猫咪对视了一会儿后,橘猫张大嘴朝黑猫狠狠地哈了几声,就轻轻一跃下了窗台,一脑袋钻到厚厚的被窝里,预备拿这门铃做伴奏曲,继续和梦乡里的小鱼干大战上三百回合。而和门铃声一同它被抛在脑后的,是和黑猫一同前来,并在那里慢悠悠按着门铃的棕色高大背影。

  但悲伤的是,和橘猫阳嘟嘟一起长大的黑猫午夜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一会儿,半梦半醒的阳嘟嘟就被一股气势汹汹的炸小鱼香气给扑了个正着,它迅速睁开眼睛翻起身,咬牙切齿地冲出了被子,横起耳朵对窗外悠闲地舔着爪子的黑色猫咪发出一连串的嗷嗷叫声,就箭一般地朝门厅射去。

  刚打开门就迫不及待往外冲的橘猫一下子就被一只毛皮黑得发亮、四爪雪白无暇的黑猫给摁翻在了门口。而在黑猫身后的,是四只巨大的蹄子、支撑着笔直笔直的长腿,厚实的脊背上长着两个肉肉的小山峰,修长的脖颈上是一双温柔而深邃的大眼睛。

  骆驼!!!沙漠来的???这午夜还来真的了喵!!!被压得起不了身的阳嘟嘟震惊地仰起脑袋,完全忘记了在一旁被鼓风机呼啦呼啦吹着的一大满盆炸小鱼,以及压在它身上的好朋友。

  “介绍一下,这是阿厚先生,鼎!鼎!有!名!的!网!沙!大!英!雄!”艺术家午夜松开了爪子,跳到一边关掉鼓风机,认真地向自己的好朋友炫耀着刚认识不久的喵生偶像。

  阳嘟嘟扭头看了看身旁PIKAPIKA两眼直冒星星的午夜,脸上的神色千变万化。但它很快意识到客人还在前面候着呢,于是迅速回过神,站起身对着微笑的骆驼柔和地挥了挥尾巴,热情地伸出了自己的小肉垫:“你好你好阿厚先生,我叫阳嘟嘟喵。我来自三三科学研究所,很高兴今天能够认识你喵!”

  阿厚小心翼翼地用蹄子碰了碰那粉粉嫩嫩的小肉垫,慢吞吞地轻声向地上那只圆胖圆胖的金色猫咪打起了招呼:“阳嘟嘟,先生,你好!我也,很高兴!我叫阿厚,住在,毛素乌。我夫人,很喜欢,午夜先生,的大作。” 说罢对着一脸好奇的猫咪,露出了一个憨厚的微笑。

  打完一轮招呼,阳嘟嘟很干脆地准备着进入正题了。他蹲坐下来把尾巴盘在前面,筹划着如何把满满一肚子的问题掏出来和骆驼一起消化消化。冷不丁地却感受到身旁的午夜用尾巴轻轻地碰了碰它。这时科学家猫咪方才反应过来,这门口并不是个适合招待客人、讨论科学的地方呀,然而让它分外悲伤的是,这位身材庞大的贵客恐怕连自己家的门都进不去,这可怎么办呢?阳嘟嘟求助地望向蹲在身边的好朋友,看到对方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午夜昂首挺胸地站起身来:“阿厚先生,嘟嘟我们已经接到了。现在我们就按照原计划回去继续讨论行程如何?”看到对方认可地点了点头后,就一脸不在意地吩咐着身边那只胖猫:“嘟嘟,你用这个袋子装好鱼,一起带到我那儿再说吧~”说罢三两下就窜到了骆驼宽厚的脊背上稳稳坐下,看也不看好朋友那纠成一团的圆脸,心中还微微有些小得意,居然敢随便挂我电话,就让你看着吃不到,哼~

  阳嘟嘟懊恼地咂了咂嘴,垂头丧气地装好炸小鱼,一边安慰着自己追求新知就要无所畏惧,一边叼着一大满袋鱼勉勉强强地爬到骆驼背上,三只就这么往黑猫家的大花园出发了。

  骆驼阿厚的步子迈得并不快,就和它说话的节奏那样,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往前迈着,但却异常稳当,在它背上的两只猫咪只看到两旁的风景在稳稳地后退,却几乎感受不到脚下有什么起伏。如果不是因为刚刚才认识,阳嘟嘟都想要在它背上喝茶吃小鱼看风景了。当然它也知道这只能是想想而已,对上好朋友午夜那充满威胁的目光,阳嘟嘟只能一动不动地卷起脚爪蜷匐在那里,佯装无事地四处看风景,远远望去,好似一只不安分的金色大母鸡被绑在骆驼背上孵蛋一样。

  只是这不安分也持续了没多久,因为眼前这温暖绵密的骆驼毛实在太适合猫咪们继续午睡啦!所以走了没多久,阿厚就听到背上悠悠地传来了一轻一重的两种呼噜声,显然那两位都已积极主动地向梦乡追去了。赞美着路旁深深浅浅的翠绿风景,呼吸着空气中潮润清新的草木芬芳,骆驼的眼中满含了温柔的笑意。

  “所以阿厚先生,稻草真地能把沙子网住喵?”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等着大家坐下打完一轮招呼,等着阿厚慢悠悠地喝下了一杯青草茶,憋了许久的阳嘟嘟终于抛出了这个超级大问题。

  阿厚依然很淡定,它瞅了瞅这位小伙伴面前丝毫未动的水果茶与炸小鱼,笑眯眯地回答道:“因为风,被稻草,挡住了。”

  从来热爱把别人变成问号的猫咪这次终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圆圆胖胖的问号—稻草?挡风?喵喵喵?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了呢喵?是沙漠里的风变成固体了?所以才能被稻草挡住了喵?又或者沙漠里的稻草其实和普通稻草长得完全不一样喵?

  对着面前这个张口结舌的大问号,阿厚想了想,又补充道:“把稻草,扎起来,就好像,一堵墙,护住沙子,不让风,带走它们。”说着它指了指它们所在的花园温室那面透明的玻璃墙,“有点像,这堵墙,挡住风,不过,也不完全像。”

  当然不完全喵!稻草墙和玻璃墙,哪里像喵?就因为都是墙么喵?而且稻草怎么就扎成墙了喵?不,是为什么要用稻草去扎墙喵?阳嘟嘟在心中悲痛地呐喊着。

  “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是不是很开眼~是不是很自我唾弃~”一边喝着香香的水果茶,一边看着往日趾高气昂炫智商的好朋友在那里吃瘪,午夜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是,是很神奇,是很开眼,所以你听懂了喵?那永远都不会自我唾弃的大艺术家倒是来给我讲讲呀喵?阳嘟嘟有点懊恼地瞥了眼看戏的好朋友,开始拼命大嚼起炸小鱼来补充脑部能量。

  接收到阳嘟嘟眼中满满的挑战之意,艺术家午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喝茶:“我当然理解得很~清楚,也可以描述得非~常清楚了~但作为一名虔诚的艺术工作者,我决定用我的画笔,而不是我的嘴~来诠释这个伟大的奇迹!”然后它转过头炯炯有神地盯着好朋友,“所以……”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证这伟大的奇迹么喵?”虔诚艺术工作者的好朋友没好气地接了下去,显然这种情况已经发生无数次了。一旁的骆驼微微笑地看着它们俩。

  看着好朋友脸上并没什么拒绝的样子,午夜赶紧朝阿厚使了个眼色,阿厚点了点头,对着阳嘟嘟开口道:“阳嘟嘟先生,午夜先生,提过你。三三科学院,植物很好,我们需要,好的植物,好的技术,培育种苗,筛选种子。希望你,和午夜先生,一起来,毛素乌,做考察,可以吗?谢谢!”

  阳嘟嘟看着阿厚诚挚的微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感谢你的邀请喵,感谢你们对三三科学院的信任,我很乐意过去喵。只是目前需要一点时间回去和同事们讨论和准备一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喵?”

  “取决于你~~我和阿厚随时随地都可以出发~~~”午夜对于即将见证的奇迹显然非常激动。

  阳嘟嘟并没去理睬在椅子上激动得转圈圈的好朋友,而是对着阿厚又一次伸出了粉粉嫩嫩的小肉垫:“阿厚先生,还请多多指教啦喵。另外,既然我们都是朋友了,以后就叫我阳嘟嘟吧,我可不习惯和好朋友先生来先生去的喵。”

  阿厚微笑着轻轻碰了碰那小肉垫:“好,都是朋友,叫我阿厚,我也喜欢,被叫阿厚。”

  这时另一只小肉垫加入了进来:“对~对!大家都是朋友,阿厚,叫我午夜吧!我有一种预感,更多的奇迹将因为我们的相遇而诞生!我简直控制不住我自己要把这一幕画下来了!不,我为什么要控制呢?我的灵感在喷涌,我的身躯在颤抖,你们等等,我这就去拿画板!”话音未落,小肉垫的主人就跳下了高高的椅子,去记录这伟大一刻了。

  阳嘟嘟淡定地吃起了炸小鱼,对着有点惊讶的骆驼说:“它常这样喵,艺术家嘛,习惯了就好。你今晚打算吃点什么喵?”

  虽然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当飞机降落到位于毛素乌沙地里的灵舞镇上时,两只猫咪还是狠狠地倒吸了一口气,这,这这这真是沙漠里的小镇么?

  “毛素乌,是沙地,不是沙漠。”显然猫咪们吃惊的表情让骆驼心情很好,于是就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

  “沙漠?沙地?喵喵喵?”这是旧问题还没解决,又来一波新概念么?阳嘟嘟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与世界的庞大……而午夜的眼睛则愈发闪闪发亮,来这里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那么多的谜题,以及如此出人意料的美丽沙漠……哦不,是沙地小镇,简直是猫咪艺术家们新的灵感圣地呀!

  “到那里,就知道了。”阿厚温和地看着新交的两位朋友:“先在这里,休整一天。”

  3月的灵舞镇绿意盎然,到处洋溢着春天的气息,宽阔的道路两旁是明亮整齐的房舍。和猫咪们想象中的那种黄沙漫天帐篷遍地的小镇几乎没什么联系,只除了那时不时刮过的大风。

  “这儿的风可真大,一直吹一直吹怎么就不知道累呢?”又一次险些被吹下驼峰的午夜心有余悸地感叹到。看了看蹲在前面那稳如泰山肥颤颤的金黄背影,它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当锻炼身体吧,它苦中作乐地想着。

  “阿厚,这风好干净喵,我听说春天很容易起沙尘暴的喵。”阳嘟嘟并不知道背后好朋友的那些小心思,非常恪尽职守地观察着四周的点点滴滴。

  “往年确实,会有十几次。现在一年,最多一两次。”阿厚的声音中有着止也止不住的自豪。

  “呼呼~是因为,因为沙子被,被网住了么?呼呼~”又爬了一次驼峰的午夜喘着气问道。

  阳嘟嘟吃惊地回过头,才发现好友已经快要累趴下了。阿厚显然也注意到了,大眼睛中饱含了歉意:“考虑不周,对不起。风很大,先休息,再去我家。”说着就踱进路边一家高高大大的鲜奶屋,屋里摆放着满满的鲜奶和各色诱人的点心。阿厚为两位小伙伴叫了些好消化的点心和两杯热热的鲜奶:“暖暖爪子,凉了再喝。”

  “嗨,厚子,你可回来啦!这趟差出得可老久了,这是你的新朋友?”店主人是一头有着蓬松卷毛的高大绵羊,头上一双螺旋大角被擦拭得分外光滑,斯文中平添了几分帅气。真精神,平时应该不少锻炼,午夜边暖着爪子边在心里给对方点了一个赞。

  阿厚对绵羊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向对方介绍起了自己的新朋友:“这是午夜,艺术家,画很棒。阳嘟嘟,科学家,植物很棒。”继而又向两只猫咪介绍自己的老朋友:“这是大禾,鲜奶屋,灵舞最棒,从小喝。”

  阳嘟嘟捧着热奶,忙忙地露出一个礼貌地微笑热情地问了好,便继续对付起桌上的点心来。而午夜则越发震惊了,看不出这头帅气的绵羊比阿厚大那么多呀!

  似乎是感受到艺术家黑猫目光背后的含义,绵羊大禾打完一轮招呼后,又客客气气地为自己做起了补充介绍:“这是我爷爷的爷爷,就是我高祖,经营起来的鲜奶点心屋,承蒙大家喜欢,就一直开下去啦。”说着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厚子比我大几岁,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它一直都很照顾我。”

  午夜有点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怪不得这里的点心那么好吃,原来传承了那么多代!这店可真是太厉害了!谢谢阿厚带我们过来,到时我一定要多带一些回去让朋友们尝尝!”说着又发自内心地赞美起绵羊大禾那魅力无穷的大弯角和光亮蓬松的一身卷毛,夸得对方心花怒发地又上了不少拿手的点心,然后两只开始就羊角的护理和毛发造型的选择展开了友好而不失热烈的深入交流。

  阿厚很高兴自己的老朋友与新朋友相处得如此融洽,它心满意足地拿起专用的大杯子,开始呷起了浓香浓香的奶茶。这时阳嘟嘟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扫荡,感觉需要养养精神好预备下一波,然而奶还不够凉,于是它跳下椅子在四周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看起了店里各色点心和成分说明,待阿厚喝完第一杯,等着大禾来添茶时,它偏过头开始继续刚才关于沙尘暴的疑问。

  “嗨,可不是,以前这里常常沙尘暴,尤其是春天!那时候我们还小,在外面玩着玩着天就变暗了,这时就知道又要被折腾了。但回去也来不及,因为来得太快了!来的时候沙子铺天盖地什么都看不见!我们也不敢睁眼,只能蹲下拼命挤着蜷在一起,闭着眼睛互相数数,还得求神拜佛别被风里的石头给伤着。你可别看,最厉害的时候啊,你们这猫爪子大小的石头都能被风带着来砸你。当然那局面少,可也吓羊不是?而且,好容易捱过去了我们还不定能找到回家的路。因为路被风吹来的沙子盖住了呀!厉害的时候房子也会被盖住!只看到一个个新的沙丘!小时候每次洗完毛,就不想出门了,因为一出去就一身灰,为这还常被小伙伴欺负,亏得有厚子在罩着我!”招待好新知己,正拎着保温茶壶来给老朋友加茶的大禾热情地接上了话。

  “那后来喵?”阳嘟嘟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又吃上了大禾新端上来的点心。

  “后来厚子带着我们找到了治沙的专家,引入了一个什么,什么什么草格技术。嗨,就是那种用稻草围成墙就能把沙子关住的高!科!技!然后这沙子,嗨,就真的风怎么吹都不跟着走了!这沙子不动了,一切就好办了。接着它就带着我们开始种草的种草、种灌木的种灌木、种树的种树。这周围的沙子啊,就这么被摁住了。而且,镇子里的风不知为啥也跟着变小了,和镇子外比起来,好像被什么给挡住了似的,所以沙尘暴也逞不了什么威啦!”说着得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洁白蓬松的小卷毛和油亮油亮的大弯角,“以前啊,一天到晚都灰扑扑的,长得再白都没用!羊角怎么擦都不得净!现在可好多了,早晨起来擦擦上个油,就能精神一整天了,毛不用天天洗天天吹也特别光亮长势好。当然了,毛要光亮首先得吃好,我是喝我家的奶长大的,我们家的奶啊,可长精神了……”说着就滔滔不绝地开始了养生经,听得刚喝完奶的午夜赶紧又要了一大杯捧着,还时不时掏出几个问题去请教,或者抛出一点心得来共享。两位知己迅速陷入第二轮热烈的新讨论中。

  阳嘟嘟跟着听了一会儿后就对新话题失去了兴趣,它踩了踩爪子,看了会窗外魁梧挺拔的行道树,就转过头去向慢悠悠享受着第二杯奶茶香气的骆驼发问:“阿厚,大禾刚刚说的那个技术到底叫什么喵?就是那个草什么格,你拜托专家引入的喵。”

  “草方格,向华科院,引进的。”阿厚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明扼要。

  鼎鼎大名的华科院呀!阳嘟嘟忽然激动起来:“是华科院喵!太伟大了!什么样的技术,能让稻草网住沙漠喵?事先需要什么特别的加工步骤么喵?”

  “不需要,麦草、稻草、芦苇、都可以,晒干就好。”阿厚耐心地回答着,“另外,是沙地,不是沙漠。我们,不改变沙漠,只恢复沙地。“

  “不改变沙漠,只恢复沙地?这是什么意思?这儿不是沙漠么?对了你们这儿叫毛素乌沙地,确实不叫沙漠来着,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么!”沉浸在养生话题中的午夜忽然记起了自己过来的主要任务,于是迅速转变了自己的提问方向,看向了新认识的人生导师。

  大禾一改刚才滔滔不绝的精神样儿,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开了口:“沙漠,那是天生天长的,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不是我们这儿。我们这儿,听说……听说原先并不像现在这样……漫天漫地都是沙子,而是,而是……”

  它清了清嗓子:“而是一片大草原,边上还长着不少树林,水肥草美,很是滋养牛羊,我猜可能,可能比现在还好吧!当然了,我是没见过,而是我高祖的曾爷爷亲口告诉它的,它告诉了我爷爷,我爷爷告诉给了我。那个时候它们刚迁到这儿,看到这儿地那么好,就欢欢喜喜地安顿了下来,一起来的还有一大家族的黄牛,慢慢地越来越多的羊啊牛啊都迁过来了,还有自家生养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很快就成了一个大城镇。到处挨挨挤挤得特别闹,但日子也特别有滋味儿。”

  说着说着它忽然结巴了起来,说话也开始有点含含糊糊:“后来,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这草就,就那个越来越少,那个,水,水好像也少了,沙子,沙子倒是越来越多。不再是草原,而是成了,成了沙地。”

  然后它闭眼定了定神,继续开口道:“听我爷爷说,在我高祖刚成年的时候,族里绝大半的绵羊都因为过不下去而迁走了,黄牛那一族也几乎走光了,整个镇子一下子就萧索了。只有我高祖舍不得这里,就折腾着开了这个鲜奶屋,慢慢养活着这一家子。”忽然地这只绵羊就陷入了沉默,它半闭起黑宝石般的眼睛,无声地看向窗外那湛蓝湛蓝的天空,似乎是在向往着那未曾见过的丰茂草原,也可能是在想象着那已经消失的繁华城镇。阿厚在一旁安静地喝茶,脸上的表情温柔而坚定。

  这么说,沙漠是自然形成一直如此的;而沙地则是由草原在短期内变化过来的?为什么好好的草原森林会变成如今的沙地?因为气候变化?还是其它原因?午夜急切地想要开口发问,但艺术家的直觉却及时制止了它,它同样也制止了正要发问的阳嘟嘟。两只猫咪对视了一会儿,开始默默舔起了香浓的鲜奶,嗯,已经凉得正正好,特别适合猫咪饮用啦。

  “大禾,茶还有?还想喝。”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厚慢悠悠放下了茶杯,唤醒了又一次伤怀往昔不可自拔的老朋友,想了想又补充到,“点心,再两桌,一桌现在吃,一桌打包,明天吃。”说着狡黠地冲猫咪们笑了笑:“我们,早上走,大禾,中午起,只能,现在买。”

  “嗨!厚子你这臭骆驼尽会瞎编排不是?”绵羊大禾瞬间恢复了精神,跺了跺蹄子大声抗议着,“我那哪是中午起,我只是中午开店好不?!早上得点心现做不是?新鲜的才好吃了不是?得,你也甭喝茶了,我现在不卖奶茶专供点心了,只供大老远过来的专家吃的点心哈。”

  然后它转头笑眯眯地对着两只猫咪说:“你们可劲儿吃吧,该路上带着我给你们挑耐放的好好包扎起来,甭管多大的风都吹不开嗨。明天你们是要去镇子外去看那什么草格是不?那可得多备点防风护体的东西哈,镇子外的风可不比里面,大的能把你们给轻松吹跑了,一会儿叫厚子带你们多预备点,水可要带足哈!你们可不是它,它几天不吃不喝都没事,你们可不行。”绵羊唠叨着开始忙碌起来,给骆驼添完奶茶后还轻轻地撅了它一蹄子,弯弯的黑眼睛中却满含勃勃的笑意。

  啊!千万首诗歌都无法吟哦出我此刻灵魂的颤栗!我的灵感在喷涌!在爆发!在沸腾!画板,我需要画板!哦,赞美这充满奇迹的世界!赞美这奇迹的缔造者!

  被牢牢地绑缚在草原雕云霄背上、翱翔在半空中的艺术家午夜,虽然被沙地,哦不,是草原上那不知疲倦的狂风锤打得频频窒息,但依旧因为眼前那前所未有的壮观景象而激动得浑身发抖,屡屡想要向下冲去。

  只见那碧蓝澄澈的天空如同一块没有半点瑕疵的巨型宝石,慢慢地熔化在无边无际的黄色汪洋之中。然而本该汹涌波动的沙浪,却被无数连绵交错的金色细线给捕了个正着,被迫蜷服在这看不到尽头的金网之中。金灿灿的方正网格里勃发出星星点点的绿意,在肃杀的沙海中一往无前、恣意挥洒着晕染开去,激情洋溢地呼唤着更多生命的启航。这无穷尽的绿意在远处渐渐融合成一条条绿色的巨龙,昂首吹响了春的号角,新的希望。

  终于回到地面的午夜站都站不稳,就踉踉跄跄地朝附近的阿厚奔去,想要在第一时间拿到骆驼背上的画板和画笔。风再大又如何?这世上没有任何狂风能够阻挡它创作的激情!

  这时,它看到那同样是金黄色的肥猫稳稳地落了地,然后一脸发懵地张开了嘴,感慨道——

  “喵喵喵喵,好像一个宇宙霹雳超级无穷大的铺天盖地大麻袋哦,喵喵喵!”好的,总是有猫能做到狂风都做不到的事!

  激情被瞬间浇了个透的愤怒艺术家,正恶狠狠地伸出爪子,准备去和科学家好好挠上几百回合时,就听到一旁阿厚发出了一连串低沉的笑声:“可不是,大麻袋,封住沙,种草,种灌木。”于是它停了爪,习惯性地踱到还在发懵的阳嘟嘟身边站住,一同仰起头,等着这缔造奇迹的骆驼更多的解说。

  这时,停在阿厚背上的草原雕两兄弟中的哥哥风霄开口了:“午夜老师,阳嘟嘟老师,你们好,请问刚才的全景看得还清楚吗?”

  太清楚!简直不能更清楚!如果不是这只肥猫多嘴,我现在已经能把这奇迹和我的灵魂,都一起融合到画纸上了!午夜在心中咆哮道,然而嘴上还是温柔平和地回答道:“看得非常清楚,收获很大!我酝酿了很多灵感,真是一块神奇的土地。感谢你们这么辛苦载我们上天观景。尤其是您,风霄先生,我-朋-友-实-在-是-让-您-受-累-了!”最后这半句是艺术家猫咪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嚼出来的。

  风霄楞了一愣,正思忖着该如何接话,就听到弟弟云霄噗嗤笑出了声,做哥哥的顿时严厉地看了弟弟一眼,警告对方在客人面前注意保持礼貌。

  弟弟云霄微微耸了耸翅,开口向两只猫咪道歉:“两位老师对不起!刚才风太大痒到了鼻口,真是非常失礼!希望没有吓到你们。我们兄弟俩每天都要巡逻观测这些沙地,早就飞惯了。更何况……”说着它略带揶揄地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兄长,“我哥哥风霄是整个毛素乌最雄壮的草原雕,而我嘛,如果我是第三,那就没鸟敢说第二。能载着厚老师的朋友观景,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呢!”

  神智慢慢重覆大脑的阳嘟嘟完全没把这笑声当回事,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就被好朋友就地正法了。它只听到了云霄话语中它所需要的重要信息:“辛苦你们了,非常感谢喵!这么说,你们兄弟俩每天都要巡逻观测这些沙地喵?”

  “是的,我们是厚老师的学生,近几年负责这块区域每天的观测和记录工作。我们兄弟俩一般是轮流出勤,有时也会一起,然后把各自的情况进行汇总。”风霄一丝不苟地回答道。

  “那你们对这里的情况一定非常了解吧喵。”阳嘟嘟开始兴奋起来。

  风霄转过头看了看尊敬的老师,得到对方的首肯后回过头答道:“是的,阳嘟嘟老师,午夜老师。我们对这里的情况比较了解,如果你们有需要了解的,我们将竭尽所能一一回答的。”

  “你们,来我背,我们一起,边走边聊。”为了避免自己的学生和好朋友就那么在原地没完没了蹲下去的情况发生,阿厚适时插了进来。

  两只猫咪一前一后轻快地窜上了骆驼宽阔的脊背,草原雕兄弟低低地盘旋在一旁,所有动物开始慢慢地向沙地深处出发,狂风呼啸而过,却半点减缓不了它们前进的步伐。

  “你是说,草方格之所以能网沙,是因为它降低了风速喵,而不是说它和玻璃墙一样,能完完全全挡住风喵?”随着骆驼在无边无际地草方格中穿行的阳嘟嘟,偏头看着在一旁盘旋的草原雕风霄。

  “是的,因为我们需要固定的并不是单粒的沙子,而是由无数沙子所形成的沙丘。干燥的沙粒之间几乎没有什么黏性,所以沙地的结构是非常松散的。在表面没有任何覆盖物的时候,路过的风会非常轻易地吹动表层的沙粒,风的速度越快,沙粒也就越容易被吹动。当风速每秒达到9.3米或更快的时候,就能把整个沙粒都搬运到空中了。而当风速降低时,这些沙子就随之慢慢沉积在新的地表,日积月累下来,就形成了新的沙丘。所以不少沙漠和沙地中的沙丘是会常常移动的。”风霄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伸出翅膀指向远处一个光秃秃的高大沙丘,“那块地方在两个月前还是一片平地,但因为最近风向变了,所以现在变成了沙丘。”

  弟弟云霄跟着从它们厚老师的背上掏出一个大大的相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看,这是我们在两个月前拍的照片,这边上因为铺着草方格的缘故,就没啥太大变化,而那里还没有铺到,就常常几天一个花样儿,让你摸不着头脑。”

  两只猫咪凑过头去看了看云霄照片上的那一大片平地,又顺着风霄的翅膀看到了那高高耸起的沙丘,不由得双双瞪大了眼睛。

  “看来在这儿旅行还是件挺危险的事了,一转眼路可能就变了。”午夜很是心有余悸。阳嘟嘟也跟着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暗自念叨着幸亏这次有原住民带路,要是和以往那样冒冒失失就冲过来的话,很可能就直接迷失在里面变成大猫干了。

  “是的,这类大规模流动的沙粒危害很大,移动的沙丘会直接覆盖掉大量的沙生植物,也常常会淹没道路甚至是我们的住所;而当强风来临时,会大量裹挟这类流动的沙粒以及粉尘在里面,这就是沙尘暴的主要成因了。”风霄严肃地补充道。

  “我老哥的意思是,如果沙子很难被风带走,那么沙尘暴也就少了,沙丘也就没法移来移去祸害我们了。”云霄做了个简短的总结。

  “不让沙子被风带走,要么就是沙子变黏,要么就是风变慢喵?”阳嘟嘟思索着说出了口。

  重新在一旁盘旋的两兄弟一起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嗯那这些草方格,应该是不能让沙子变黏的吧?那就是让风变慢了?让风变慢……让风变慢……啊!是不是就好像树林子那样?我记得在有风的天气里,树林里的风往往比空地上要小得多,有时空地上风刮得特别厉害,然后当到了茂密的林子里,就可能几乎感受不到有什么风了。”午夜的眼睛亮晶晶的,对自己的答案充满了自信。

  “是的,树木会阻碍风的前行,就好像水里的石头会减缓水的流动一样!石头越多越密,水就流得越慢越困难;所以树林越密越多层,对应高度的风也会被减缓得越厉害。”风霄不紧不慢地一点一点讲解着。

  “所以你们出镇子的时候是不是很奇怪,觉得在镇子里风还算好,但一出来风就一下子大了那么多呢?那是因为我们在镇子外种了好几排的防风林!就靠着它们牢牢地把镇子给护在怀里,我们啊才不会让风给吹坏啦!听说以前镇子里可没现在舒服,那风呼呼地刮起来一点都不留情。”云霄快活地插着嘴。

  两只猫咪顿时想起了绵羊大禾那一番忆苦思甜,随纷纷跟着用力点头。

  “而草方格,就是沙漠上一片片规划好的小树林喵?来挡住地面附近的风喵?”阳嘟嘟特别能举一反三。

  阿厚赞许地微微点头,然后在一片新扎制的草方格前停了下来。“到跟前,仔细看,能看到。”两只猫咪就迫不及待地从骆驼的脊背跳到草原雕们的背上,跟着它们来到了其中一个草方格子的上空。

  这个草方格位于一片平坦的沙地上,是个长1米宽1米的正方形。格子的四边由密密匝匝的麦秆所组成,这些麦秆深深地插进沙地里,如同四堵金灿灿的墙,将格子里这1米见方的沙子牢牢地包围起来。风霄和云霄又飞低了一些,好让猫咪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更多细节。于是它们就注意到格子里的沙子也并不是一片平坦,四周边的沙子会微微高上那么一些,主要聚拢在麦秆墙的底部。当大风刮过时,猫咪们能够看到格子里一部分中部表层的沙粒开始跟着风缓缓地蠕动起来,然后又渐渐地停了下来,被刮得最远的沙子,最后也会被麦秆墙给挡下来,落到墙脚下,难以跑到格子外面去。

  阳嘟嘟的眼睛闪闪发亮,它忙不迭地对风霄说:“风霄先生,谢谢你!我现在能跳到格子里去看看么喵?”

  风霄点点头,只温和地叮嘱了一句:“阳嘟嘟老师请跳到中间,小心别碰到周围的麦秆墙。”

  阳嘟嘟咪了一声,轻轻跳到了格子中间,然后蹲坐下来,抬起头看向空中的好友。留在雕背上的午夜和地上的阳嘟嘟对了个眼神儿,便转头请求云霄带它再稍稍飞高一些,能看清阳嘟嘟的毛发就好。于是两只草原雕又往上腾去,到高出阳嘟嘟有个3、4米的时候午夜才叫停。两只猫咪遥遥相望,认真地等着风来。

  在这一年刮两次风,每次半个月的草原,哦不,沙地里,最不缺的就是风。没多久,一阵歇斯底里的狂风就大吼着奔腾而来。空中的午夜牢牢抓住云霄背上的安全带,紧紧盯着地上哪小小的黄色身影,任凭自己一身引以为傲的光亮毛皮吹得七零八落,也没有半点放松。在它黑亮的瞳孔里,格子里那只黄色的猫咪格外安静地仰头坐在那里,一身油亮的毛发被风儿照拂得只是微微起伏,就像在午后的花园里那般惬意而舒适。它们之间似乎多了一道无形的墙,它和肆虐的狂风一起被这堵墙给狠狠地关在了外面,而墙内的好友则被温柔周到地呵护了起来。

  亲眼目睹着这神奇景象的午夜四肢僵直,胸中却是一片火热。它觉得自己该笑,可喉头却不听话地哽咽起来。它的心中奔涌着巨大的喜悦,很快一股陌生的恐惧又企图控制它。如此的奇迹,它真地能诠释吗?如此的奇迹,它又该怎样去赞美?它赞美得了么?将恐惧吞噬的,是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这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团团围住了它,让它整只猫都轻飘飘起来。我能来到这里,真是太美好了!我能目睹这样的奇迹,真是太美好了!我能感受到如此美妙的智慧,真是!太美好了!

  它就这么轻飘飘地回到地上,轻飘飘地蹦着跳着来到阳嘟嘟面前,然后看到对方在沙地里兴奋地左右翻滚,看到自己过去才停下来,然后浑身乱糟糟地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艺术家的创作激情,还在,嗯。

  两只猫咪闹了不一会儿,就和草原雕兄弟俩一起回到了阿厚的身边。此时在它们眼中的骆驼,不仅更加高大,还自带光环。围观了全程的阿厚也笑眯眯地看着这两只好学又勇敢的猫咪。阳嘟嘟激动地看了会儿心目中的新英雄,踩了踩爪子,开口请教道:“阿厚老师,草方格太神奇了喵!太感谢了!你们一直都是用这些草方格来绑住这块大沙地的么?那那那,需要经常更新吗喵?扎那么多很辛苦吧喵?”

  阿厚眨了眨眼睛:“叫我阿厚,草方格,不用换,真正的网,永久可用,来这边。”

  阳嘟嘟和午夜同时深吸了一口气,这又是什么神奇的新技术,可以把容易腐烂的稻草,设置为永久可用?它们只顾着地跟在骆驼身后颠颠地跑着,一时之间都忘记跳到对方背上去赶路了。好在阿厚和草原雕兄弟及时发现了深一脚浅一脚在沙地中挣扎的两只猫咪,叼起他们一个一个甩到了背上。趴下来休息的猫咪们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地上的沙子,可太烫了,都快把猫爪给烫熟了。于是阿厚身上的光环又厚了一层。

  约莫走了一刻钟,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光芒万丈的骆驼慢慢地停了下来,颠了颠背上的两只猫咪:“看!几年前,草方格固沙。现在固沙的,是植物,永久可用。”它似乎很喜欢“永久可用”这个词语,说出来的时候,一整张脸都在熠熠发光。

  午夜和阳嘟嘟一左一右跳到草原雕兄弟背上一看,瞬间明白了。这片沙地已经不能再称作沙地了,地上满满地覆盖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陌生植物,有些是草,有些则是灌木,零星还冒出几棵树苗,它们姿态各异、种类繁多,唯一相同的就是那蓬勃不屈的生命力和或细或短的枝叶或者茎条。这些植物在地上绵绵地铺散开来,以最大限度的去争取阳光的厚爱,它们无形的竞争把沙子给遮了个彻彻底底。不过如果用心细看的话,还是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地上残留着的一道道交错纵横的粗黑线纹。

  “那是腐烂的草方格。它会给附近的沙地带来养分,促进那些植物的生长。”风霄又一次主动揽过了讲解向导的工作。

  “刚才午夜老师说草方格不能让沙子变黏,而只能让风变慢。这个嘛,其实也未必啦嘿嘿嘿。午夜老师你刚来所以可能不清楚。咱们这草方格不仅护得住沙子,还能留住水。不仅能留住雨水,更能留住雪!你想想,冬天下雪的时候,积雪被这么一围,不就不容易被风吹走了么?然后融化了不就被这儿的沙子给吸收了么?所以草方格附近的沙子的含水量通常会比普通沙层翻个三四番。那你想想,这沙子一湿,不就被黏住了嘛?更别提它们腐烂了以后……”兴致勃勃插嘴的弟弟云霄终于发现了哥哥那熊熊燃烧的愤怒目光,声音顿时就渐渐变小了。

  风霄赶紧向弟弟背上呆愣愣的艺术家道歉,生怕弟弟的冒失无礼伤害到艺术家玻璃般晶莹而脆弱的心。午夜摆了摆爪子,表示自己只是被草方格的无所不能给惊到了,并没有被冒犯,作为一名艺术家,它对自己的科学精神还是很满意的啦。

  “所以草方格不仅能留住水分喵,腐烂之后还能增加土中有机质的含量,这附近的土质也能一点一点被改善了喵?”和老本行相关,阳嘟嘟还是很自信的。

  风霄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发现在草方格里种植的植物会相对容易萌发,也生长得相对较好。我们觉得一个可能是草方格放风固沙的效果保护了它们不被狂风或者流沙伤害;另一个可能就是草方格的保水肥土效果对这些植物的生长起到了一定的滋养作用。我们通常会在雨季前扎好草方格,然后在里面播上各类种子,到了雨季,这些种子就会萌发出来,然后开始在沙地里慢慢扎根生长,最后形成相对稳定的植被。这些植被一旦形成,不仅可以起到很好的覆盖沙表、保留水分、改善土质的作用,而且它们的生长、繁殖和死亡,也能大幅改善地上和地下的生态条件,帮助更多的植物和动物在这里繁衍生息。毕竟我们这里原本是片大草原,有着比天然沙漠要多得多的降水,非常有利于植物和动物的生长繁衍。只是有段时期植被被索取破坏得太快,导致大片的土地长期裸露,而这里的风力又大而持久,所以最后才形成了沙地。所以……”

  “所以真正永久可用的沙之网,并不是我们做出的草方格,而是这些草!这些树!和这些灌木!”午夜喃喃道,眼前浮现出羞愧的绵羊大禾,熠熠生光的骆驼阿厚,以及清晨在云霄背上远远看到的那几条雄壮的绿色巨龙。

  是的,真正永久可用的,是对自然之道的遵循。这些草、这些树、和这些灌木,这些绿色的生命,原本就该蓬勃地在这里生长,迎来朝阳,送走晚霞,吮吸着雨水,滋养着大地。而我们却因为一时的贪婪,导致最后家去城空,只留下那珍贵的雨水与飘雪,年年寂寞地敲击着荒芜的沙地。阳嘟嘟沉默地坐在风霄的背上,思考着阿厚邀请它过来时恳切的言语。等回到三三科学院,我该做些什么呢?

  远处慢慢走来了骆驼阿厚,它那越来越高大的背影中,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力量;而那双越来越清晰的温柔而深邃的眼睛,更是给动物们带来无限的希望。猫咪们转头向骆驼望去,等待着它所指引的新的方向。它们清楚地知道,大禾们那似乎只敢存在于遥远梦境中的肥美草原,一直都是这只骆驼最为坚定的理想,而这理想,也必将成为丰美的现实。

责任编辑:科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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